她的话音刚落,香药局的女史就站了出来。
秦玉迢没抬头,折子在她手中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晋国长公主素来爱饮酒,醒酒汤一般在宴会结束前两刻就得送到座前,一定一定记着不可怠慢。”
女史躬身遵命。
秦玉迢这才松了口气,她扣下折子举目望去,认真叮嘱:“重要的事说完了,其余没有什么要特意更改的地方,剩下台盘司,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以及排办局就按照折子上的计划各司其职。”
“若是准备过程里有什么拿不定主意,或是需要求问的,就与垂寿知会,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这次花宴官家十分重视,望诸位恪尽职守,尽心做事,莫让官家娘娘失望。”
众人齐声说是,秦玉迢颔首致谢。
此间,事情似乎接近尾声,就差贵妃准允,众人离去。
只是这样就好了吗?就这么简单?那他呢?他可什么都还没说,他是摆设吗……
李首然终于肯转眸望向秦玉迢。
秦玉迢也知晓他在看她,就是不说话,李首然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赶忙询问:“这事就定了?秦玉迢,你叫我来,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秦玉迢挑眉反驳,“官家不是在旁听着?有何问题,官家可随时出言。官家一直不说话,妾还以为您是默认。”
“……”
李首然被怼得说不出话。
他想了半天,贵妃的每一步抉择着实挑不出错,但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还是勉强说了句:“年年办宴都是这般循规蹈矩,今年就不能弄些新意出来?”
“新意?”秦玉迢不明白,“官家要何新意?”
李首然看亭外,他说:“正巧是办花宴,不如请些民间的手工匠人,过来教大家亲手做做香囊,香膏,香薰,诸如此类的东西,也好打发些等待昙花一现的时间,不至于无聊犯困。”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从没人办过这样的花宴,没人知晓可不可行……
若想让娘娘顺意,还是规行矩步,更为稳当。
无人敢去接腔,一切希望就落在了贵妃头上,但李首然觉得若要秦玉迢开口赞同自己,简直难于登天,他没报什么希望,也只能当说说而已。
谁知,秦玉迢却冷不丁说了句:“我觉得官家这个提议可行。”
李首然不敢置信地抬眸。
这一刻,他望去秦玉迢身上的眼神里都带着些许崇敬,这还是第一次她没有忤逆他的意思。
李首然甚至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眼前人口中说出来的,而秦玉迢是想小皇帝难得提出自己的要求,且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不必急着否定,何不尝试尝试一二?
人总要敢说敢做。
贵妃办事周全,转眸即刻差遣,“此事就交由排办局着手安排,本位会让尚功局抽调的人手过去协助,有什么事依旧通禀斯幽殿。”
秦玉迢出了头,李首然也不再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他听贵妃在众人散去前询问:“官家还有何建议要提?若是没有,就让她们着手准备去。”
李首然摇头说:“没有。”
秦玉迢随即拂袖一挥,示意众人离去。
垂寿出门相送,第一香中就只余剩下帝妃二人,从此刻开始,李首然已经有些期待和娘娘一起参加花宴的时光,更期待着能找回那些失去的快乐……
小皇帝陷入畅想,盘坐在贵妃身旁,秦玉迢却在转眸之后打破了他的畅想,“官家还有事吗?”
没事就快走吧。
李首然回过神,茫然相望,他没读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摇头无言。
秦玉迢以为小皇帝是装傻充愣,又在盘算什么,便默然起了身,李首然顺着她的裙摆一路向上望,直到看着人走出第一香,他才一头雾水跟了上去。
还不走?跟着我作甚……
秦玉迢踏进东廊,惑然回望,身后人却似若无其事般紧随着她,直到走进殿中,小皇帝被角落里摆放的那把断弦琵琶吸引注意,这才从她身旁离去。
秦玉迢起初没在意,待到李首然抱起那把琵琶冲她说了句:“秦玉迢,一直听说你跟宋氏一样喜好音律,就是没见你用过任何乐器,这琵琶是你的?你既会弹琵琶,不若今年花宴就给娘娘献上一曲——”
她那张素来平和的脸,便霎时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