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光为什么不准你来见我？”秦玉迢眯起眼睛，一时无解。

秦玉遥忆起日前的那场争执，仍是心有余悸。

她说：“因为前些天，我无意间听见了三叔与五叔在文鹤堂的对话，一时没忍住，便冲进去跟他们吵了一架，在那之后，三叔为了惩罚我，就将我关在四房，不准我在长姐归家时露面。”

“吵架？”秦玉迢握着小妹的手没有松懈，她不想错过同秦玉遥在一起的每一刻，秦玉遥亦紧紧攥着她的掌心，“他们在谈论我的婚事。”

她揉搓着长姐柔软的指节，委屈的像个娃娃，好似只有在长姐面前，她才敢松懈下来，才敢宣泄自己，“三叔他们虽暂时没有决定要将我嫁去谁家，却已经开始打起了我的主意。”

“只是阿姊，我不愿嫁给个不相干的人，如此我才跟他们起了争执。”

“没想到三叔竟说，我的婚事，永远别想由得自己，只能他们做主，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若便以家法处置，将我打到不敢忤逆长辈为止。”

“我气急了，我不明白明明是一家人，他们缘何能这样狠毒无情，明明爹爹在时，三叔也是个和善的人啊？人如何能再一夕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

秦玉迢默而无言，心中犯起一阵恶心。

她恨透了这些人将她们当做随意摆弄的筹码，恨透了他们的傲慢与不以为意，她看小妹耷拉着脑袋坐在自己身旁，忽而吐出一句坚定的，“他们说得不算，没人能说得算。”

秦玉遥抬起头，瞧见窗前的光，将长姐鬓边华贵的珠翠照亮，她这才意识到，长姐不再只是长姐，亦是当朝的贵妃娘子。

“你的婚事，乃至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说得算。”秦玉迢的声音温柔且有力量，那句隐藏其中的无论何事，有长姐在虽未说出，却早已萦绕在秦玉遥的耳畔。

秦玉迢自是要为她铺路，为她荡平阻碍，不若她何故苦心周旋，随波逐流便好。

“阿姊……”

秦玉遥痴痴地念，她扯起秦玉迢的袖衫，瘪起了嘴巴，“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受了阿姊太多庇护，阿姊也为我受了太多委屈，我现在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阿姊不要再为我操心。”

“阿姊也应该好好过一过自己的日子。”

秦玉遥什么都懂，她稚嫩的嗓音，带着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阿姊的负疚，她将一切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总觉得自己是长姐的累赘，可万般因果岂能让她担？

她又没错。

“遥姐儿，相信阿姊吗？”秦玉迢伸手摸起小妹的脑袋，落下了来自长姐的抚慰，秦玉遥歪着头，眸子里泛起泪光，“信，我永远相信阿姊。”

秦玉迢的掌心浅压在小妹发顶，许是世事叫她蹉跎，以致她总像湖水一样沉静，她告诉秦玉遥，“你若相信阿姊，那阿姊就答应你，一定让咱们姐俩过上自己的日子。”

秦玉迢张口时并未忘记自己，她向小妹保证，秦玉遥自是笃信于她。

只听眼前人又唤了声阿姊，便扑进了她怀中。

彼之，李首然好不容易从宴中脱身，正跨门寻来，今日这场省亲的戏码真是叫他演得心力交瘁，他从也没有处理过这么多复杂的关系，两眼一扫到处都是亲眷，到处都是落在虚与委蛇之间的笑脸。

李首然恼火，秦玉迢家中怎的这么多人……

这一遭合该她赔他些好处！

屋门半开，李首然勾着脑袋打远看去，姐俩榻上互相依偎，不由停下脚步。

秦玉迢轻抚起小妹的后背，并未察觉门外适才的动静，她想起些事便随口询问：“玉遥，你说你被秦弘光关了禁闭，那你又是怎么到的这儿？”

秦玉遥闻言没有半分想要离开长姐身前的意思，她就这么继续赖着，“是四婶，是四婶悄悄将我放了出来，也是她告诉我，要到这儿来寻你。”

“四婶……”

秦玉迢想难怪今日当着五房的面，四夫人不敢直言，只将她搪塞，原是另有打算，瞧着她能冒着得罪秦弘光的风险，帮助她们相见，想必也是真心心疼秦玉遥。

她便放心不少。

秦玉瑶不知长姐何意，连忙解释：“阿姊放心吧，四婶待我很好，追姐儿也跟我很亲，我和她们在一块受不了委屈，倒是阿姊，你这两年过得好吗？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凶吗？他待你好吗？”

李首然在外一听有人提起自己，不自觉地就伸起了耳朵，他倒要听听秦玉迢背着他，要怎么答！她最好给他好好说话！不若回宫，他可要好好将她惩罚！

秦玉迢却有些为难，她思量了很久，才道出一声：“官家说凶也不凶，说好也不好。”

这算什么回答！

李首然微微蹙眉，果真背地里，秦玉迢没少说自己坏话。

“至于你问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玉迢刚在屋里张口，李首然立刻绷紧神经，他竟有些忐忑，谁料屋内人却说：“官家是非分明，重情重义，很多时候都像孩童一般纯粹，伤心就哭，高兴就笑，生气就闹，但就是这样的官家，却有着颗难得的仁善之心。”

秦玉遥听着这样的评价，实在有些纳闷，“那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好呢？”

不是官家不好，

是对她不好。

秦玉迢垂下眼眸，没有接茬。

她竟是这般看他……李首然听到此处，收回了伸出的耳朵，他不知此刻在想些什么，竟默默掉头朝西边行去，这可叫身后跟随的芥舟大惑不解，“官家不是来寻贵妃娘子的？您怎的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