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收起目光，没有接茬，她自然不会轻信杜娴的话，她只是对小娘子的想法感到惊讶，她道除非这世间河水倒流，日出西边，不若李首然一辈子也不会吃她的醋。

秦玉迢尚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帝妃默默相对，有些尴尬，杜娴没察觉那边的动静，忽然掩面打了个喷嚏，她正纳闷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许煜便下意识伸手在她肩头搓了搓，“着凉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杜娴摇摇头，故意向许煜怀里钻去，“何须那么麻烦，大郎的怀抱最是温暖，抱一抱我就好。”

“……”

许煜是个文人，没遇见杜娴之前，秉的尽是内敛沉稳，进退有度的君子之道，可是在遇见杜娴之后，万物皆变，他从前遵循的所有原则，都在被这个热烈大胆的女郎渐渐“击溃”。

此刻他虽僵在原地，略显仓皇，却还是不忍将人推开。

他就这样默许了女郎的试探。

杜娴感受到那双温厚的手掌，轻拍上了她的背脊，许久之后，当许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才缓缓抬起了头，“七娘，你也会因为某和贵妃娘子的关系而吃醋吗？某和贵妃之间……”

“当然不会，我才没三哥那么小气！我怎么可能吃贵妃娘子的醋呢？”

杜娴仰头望去，笑意盈盈，“在我心里，贵妃娘子和大郎一样都是值得信赖的好人，而且这事大郎又没有瞒着我，我看啊，只有像三哥那样小气吧啦的‘夜哭郎’，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吃醋吧！我可比他成熟多了！所以，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女郎的笃定，打消了许煜的忧心，他又将怀中人抱紧。

秦玉迢目睹一切，下意识转眸望向身边的人，看着李首然神思恍惚，她又忆起那夜儿郎痛彻心扉的模样，她不由开始思忖，那爱而不得的苦，是否跟死别不差毫厘？

她在试图理解李首然的感受，却还是无法设身处地，只好将目光移回了夜色里。

可秦玉迢不知，李首然此刻望见廊下的温存，心底并未生出太多波澜，他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的异样，他的恍惚里藏满了对这份异样的怀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放下了？

还是说…

他的情绪被不经意地转移……

“官家。”

秦玉迢转过头不过是想开口说话，李首然却不敢置信地抬眸，为何，为何这声再寻常不过的官家，竟在他耳中变得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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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归燕斋的小聚，本是为帮七娘审视新婿而办，结果因着几人之间错中复杂，又都知根知底的关系，竟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沉默。

席间只有杜娴偶尔言语，秦玉迢礼貌回应，其余两个男人全都闭口不谈。

他们一个是怕，一个却是心事重重。

一直等聚会散去，走出斋外，靠近杜娴身边，李首然才肯望向远处，开口与之提及：“七娘，你真想好了？就非得是他了？”

杜娴嗯了一声，负手立在李首然身侧，二人仍保持着儿时无话不谈的默契。

“大郎在垂拱殿任职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哥比我清楚，其实三哥打心里也承认，大郎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不是吗？我知道因为娘子与大郎之间的事，让三哥心有芥蒂，但往事之所以是往事，就是因为它已经过去，如今我与大郎，还有三哥与娘子的相遇，才是命中注定的结果，三哥就不要再为过去的事纠结了好吗？”

“不管如何，我都希望能得到三哥的支持，三哥，只有你放下了，我才能安稳，你也才能不再因为执着，而错过真正拥有的东西。”

杜娴虽然贪玩，但人一点也不糊涂，她将李首然看的透彻。

李首然也因她的话而动摇。

许煜站在不远处，听官家回身唤他，“许卿。”

“微臣在。”许煜拱手。

李首然便道：“既然七娘已经决定好了，我对你也没有旁的要求，我只想你能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和她一块侍奉长辈，好好撑起这个家，一辈子都不要变成给她带来伤害的人，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微臣会好好尊重七娘，爱护七娘，定不负官家所托。”许煜躬身应下。

檐下晚灯跳跃上众人眉梢，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李首然在说完这些话后，转眸看向秦玉迢，他本想与之并肩离去，却被眯眼发笑的杜娴抢先一步。

秦玉迢被吓了一跳，李首然也跟着懵了脑袋，他二人看女郎喜气洋洋，“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些正经的话了行吗？大郎，你照顾着三哥，我和娘子一起。”

“娘子，我们走吧，我和大郎送您和三哥出去。”

眼看女郎盛情难却，秦玉迢也就没有推脱，她点了点，被人挽手向前行去。

走上通往府外的小径，杜娴低眉扫过她们锦绣的裙摆，忽而沉声开口：“这些年辛苦娘子，一直包容三哥，我瞧得出，三哥还是很愿意听娘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