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泽的话,没有激怒李嘉禛,反倒戳痛了李首然。
曾经的他,无数次猜想,赵王府明明那么多儿子,为什么偏偏送走他?若是自己没有碰到像爹爹娘娘这样和善的长辈,而是受尽屈辱和责罚,他们会不会心疼?
又会不会接他回家……
现下看来,答案已然明了,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李首然委屈地握起短弓,却被良知压住了手臂。
李矱没有否定长子的话,只是稍稍喝退了他,他半分也不想再跟这些将死之人浪费口舌,便继而说道:“李嘉禛,事到如今,你就莫要再装什么姐弟情深的戏码,真是俗不可耐了……”
“太后病重,你瞒而不报,挟持官家,你还派了天武卫守在殿前,这桩桩件件哪个不足矣成为你谋逆的证据,皇叔今朝便暂替史官为你记下,待来日,皇叔定叫他们好好帮你青史‘垂名’!来人,保护官家,别再让这妖女在此妖言惑众,给本王把人拿下,若其敢抗,就地斩杀——”
李矱抽刀扬言,一声令下,刀剑出鞘的声响,齐齐划过夜空,撕碎了他最后的伪装。
李嘉禛却无动于衷。
李首然见赵王杀心四起,惶然挡在了她的身前,“大姐,怎么办?他们手里有神龙二卫,若真起争斗,咱们只有这些人,如何抵的过……”
李嘉禛望向李矱,眼中满是轻蔑。
她厌极了这个总是自命不凡的叔父,却亦感谢他送来这么好的阿弟。
她抬起头,沉着开口:“有些话,皇叔要想明白再说出口,本宫何时挟持天子,太后……”
“又何时病重?”
李嘉禛故意将声音拉长,李首然护着大姐茫然回首。
赵王父子同样生疑。
此刻,“妖女”的话无人能解,蠢蠢欲动的人群,也开始犹犹豫豫,若真如她所说,太后不曾病重,局势可就大变,他们今日所刺向对面的每一剑,也会一一回到自己身上。
神龙二卫虽听命于赵王,却担不起这样的变数,太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没人会想要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僵持间,一声刺耳的笑从赵王父子身后穿过,打破了他们的迟疑,李越泽回头望见那被忘却半晌的贵妃,正垂头发笑,他察觉不对,愤然掐住了她的脖颈。
“贱人,原来是你——”
秦玉迢被人扼住的瞬间,李首然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李越泽怒目切齿,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足矣说明他的用力,秦玉迢涨红了脸,感受着愈发困难的呼吸,却仍是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她受够了,受够了威胁,受够了惊吓。
他们毁了她的琵琶,也毁了她。
当猩红的血丝布满眼眶,秦玉迢又在望见李越泽恼羞成怒之后,开怀大笑。
她笑困兽犹斗。
她笑从他们看轻她,羞辱她,蔑视她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早已注定。
而一切的起始,
都要回到她重返从玉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