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苏倒也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十一扬起脑袋神气非凡，跟着师尊就是一个扬眉吐气。

陈氏子弟从豪华游轮内拖出一条小舟给了楚扶苏。

“尊者，上方怨气笼罩，若想进城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楚扶苏看了眼大船又对比了一下小舟，心中已有定夺。

陈氏弟子们个个埋着头，脚趾抓地装不明白什么意思。

“师尊，就这个舟吧，我们快些弄完快些回去吧。”十一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赶紧道。

楚扶苏足尖轻点，立于舟头：“行吧。”

十一爬了上去，罕见主动拿起划水的桨，两条胳膊比划得犹如闪电，却被楚扶苏止住。

“不用滑。”楚扶苏道，“我教你，感万物之灵，驭水意随心动。”

十一当然知道，但是十一此刻脑子里面全是那人啃肉的模样，别说凝神聚气就连调平呼吸都是难事，她又怕师尊觉得她笨，于是死死拽着木浆不松手，只是道：“不用来，还是我手划吧，修仙者劳其筋骨也是应该的。”

“你在抖什么？”楚扶苏以为是大悟内的邪气侵了十一身子，急切询问道。

十一越想越后怕，果然钱难赚。

快些快些办完这个事儿，拿点银钱好吃饭，为了舒缓自己情绪，顾左右而言其他道：“这水好清。”

楚扶苏看着黑漆漆的水实在没与清字挂钩，便想探灵看看，她是否体内沾了邪祟。

十一连连后退，裙尾已经沾上水了，恐再退一步，脚就踏入湖中了，“你你你你你后面，有有有有。”

“有什么？”

一具千疮百孔的骨头架子浮在水面上。

十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悠然轻了，感觉脖子紧紧得怎么有些难以呼吸呢？

双脚悬空，离水不过一毫米。

楚扶苏牢牢揪住着她的后衣领，像拧猪崽一般：“你到底要做甚？”

她立刻双腿直捣腾，一下子便站在船尾站的板板正正。

“你去把那尸体捞上来。”楚扶苏发话道。

十一拿着木浆一下又一下勾着尸体，心中默念尸主莫怪莫怪。

“我不是教过你符咒吗？”楚扶苏看着她滑稽样子。

十一脑子里面全是杂念根本用不出一点儿，她索性眼睛一闭直接撸起袖子——徒手捞尸。

指尖一把勾住，一整个薅了起来连头带脚全拖到舟上。

舟小得很，尸体在上，十一不得不与楚扶苏并肩站在一起。

“这人怎么看着不像自然腐化。”十一边干呕边观察着。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楚扶苏问道。

十一蹲下，用袖子捂着口鼻：“倒像是被野兽啃食。”

白骨残缺不齐有的骨头还混着牙齿印，有些关节处软组织都被啃断了。十一脑内忽然一惊，刚刚对视那人手上也是拿着长骨，好似人的大臂。

“也有可能是人啃食，人吃人？”十一自己说出口都有些不可置信。

“嗯，分析得不错。”楚扶苏御水灵而上，陆陆续续尸体越来越多了，从先前的四五个，到如今密密麻麻，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

十一刚刚的干呕到如今已经全部吐了个干净。

尸骨泡了水，有些还有肉的残渣发了霉泛着绿，十一想吐也是吐不出来了，嘴里一股酸味，楚扶苏递上一壶水。

十一直摆手，黑水浮尸，她此刻连一口水也是喝不下去。

快要靠岸了，尸骸遍地。

“夜死人，不敢哭，疫鬼吐气灯摇绿。”

“夜死人，不敢哭，疫鬼吐气灯摇绿。”童谣从城中飘来，朗朗上口无童真只剩骇人气息。

城门外，尸骸内，倒掩盖着一座枯萎的神像...摸开他身间灰，内确金碧辉煌但也四分五裂，爬满了苔藓。

他在哭，他在笑。

看着金身想来当年也是香客如流为他塑金身，只是如今怎么落得个荒郊野岭尸海中。

十一目不转睛看着他，甚至伸手擦了擦它脸上的灰。

她没见过此神，却有熟悉之感，“这就是鬼神？”

楚扶苏闷闷嗯了声。

“我怎么觉得他被丢在这儿，开心的很，好似在笑？”十一没头脑冒出这么一句，还是用衣裳将他擦得干干净净，尊敬鞠了三躬。

鬼神大人，既然你借我神力想我弑神肯定不愿意我死在这鬼地方吧，保我平安回家。

她再睁眼，周围空无一人，师尊不见了。

只剩尸体与他，鬼神笑得更加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