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情的恋人。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反派。
那双对你含笑的红瞳之下,藏着的是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狠戾,是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冷漠。
他保护你,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是他的所有物。
谁碰了,谁看了,谁议论了,谁就该死。
你站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却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你终于不得不承认——
你爱上的、依赖的、试图一起走向好结局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个怪物。
你想逃,想过无数次。
被迪奥太过沉重的爱意裹住、被心底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你会偷偷躲开所有人,跑到安静又空旷的地方,对着风、对着空旷的天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再一点点回荡过来,好像能把胸口憋了太久的窒息感,一同喊出去。
你在脑海里,轻轻呼唤潇洒君。
可不管你在心里喊了多少次,等了多久,脑海里始终一片安静。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没有往常那副轻松吐槽的语气。只有一行冰冷又清晰的字眼,在意识深处轻轻回荡:系统未响应。
你害怕了。
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无论日子多难熬、多迷茫,你都从没真正怕过。
因为你知道,潇洒君一直在,哪怕只是偶尔搭话,你也清楚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可现在——
你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慌。
好像一直浮在水面上抓着的浮木,忽然沉了下去。好像一直亮着的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彻底熄灭。
你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身边有温柔待你的迪奥,有温和善良的乔纳森,有看似圆满的生活,可你却前所未有地觉得——
你好像,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爆发仿佛就发生在一瞬间。
考古界那场声名在外的学术集会,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席的。迪奥对此的态度一向直白又强硬——你要么不去,要去,就必须和他一起。你沉默着,没有争辩,也懒得再争辩。你早已疲惫到不愿再与他的控制欲做无谓的拉扯。
会场装潢华丽,水晶灯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都是克制而虚伪的寒暄。
你在考古界早已凭借独到的见解与扎实的学识站稳了脚跟,不少学者、前辈、同行都主动上前与你搭话,目光里带着欣赏与结交之意。
迪奥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侧。
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礼仪无可挑剔,可那双猩红的眼眸却冷得像淬了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与你交谈的人,周身气场低沉压抑,无声地宣告着占有,让不少人只敢浅尝辄止,不敢多言。
你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尽量温和地对他说:“这场集会对我的研究很重要,如果可以,我想多认识一些同行,多交流一些见解,对我之后的路有帮助。”
迪奥脸上那丝紧绷才稍稍淡去,下颌线松弛了些许,眼底的红意也收敛了几分,不再那么逼人。
你又轻声告诉他,自己要去另一边和一位学者谈一件重要的事,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让他乖乖等一会儿,说自己聊完就立刻回来。
他垂眸看着你,猩红的眸子深不见底,良久,才微微颔首,放任你转身离开。
你刚穿过人群,便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只一眼,你便认出了他——那个曾经被你揍过很多次的追求者。这些年不见,他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穿着得体的西装,谈吐间已然有了学者的沉稳,在考古界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更让你心头一紧的是,你清晰地看见,他头顶浮动着的好感度,依旧明亮,未曾消减分毫。
他还爱着你。
他快步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目光落在你脸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我看了你很久,”他声音放得很轻,“你看起来很憔悴,你……还好吗?”
你确实很憔悴,最近连艾莉娜都关切地问过你。
但你只是笑了笑:“我很好。”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你指间那枚婚戒上,目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喉结轻轻动了动,才哑声开口:“我这些年拼了命地研究考古,拼命做出成绩,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到与你相配的位置……可现在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你怔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
一名侍者脚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连人带托盘朝着你的方向狠狠摔来。你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扣住你的手腕,用力将你拽向他身侧,牢牢护在怀里,堪堪避开了砸过来的侍者与碎裂的杯盘。
惊悸过后,你连忙站稳,低声向他道谢。
他却没有松开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一字一句,轻轻却清晰地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眼里的光,不见了。”
你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以前最喜欢你的眼睛,”他低声继续说,“总是亮闪闪的,有朝气,有温度。可现在……它不亮了。”
一道冰冷而猩红的视线,骤然从人群深处射来,像一把燃着暗火的利刃,直直钉在你身上。
是迪奥。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恐惧瞬间攥紧你的心脏,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怕他迁怒,怕他记恨,怕他用阴狠又不留痕迹的方式,对这个对你温柔的人下手。
你一想到村里那几个混混的下场,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你怕迪奥会用对待混混那般残忍、近乎毁掉一生的方式,对待这个只是关心你、心疼你的人。
你几乎是仓皇地挣脱开对方的手,语气慌乱地匆匆道别,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走回迪奥身边。
你仰起头,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那双红瞳平静无波,却让你浑身发寒,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急切地解释:“刚才只是意外,他只是刚好扶了我一下,真的没什么……”
迪奥微微垂眸,猩红的眸子静静望着你,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你更加恐惧。
你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读不懂他那片暗红之下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信了几分,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迪奥还是动手了。
他没有动怒,没有喧嚣,甚至没有在你面前流露出半分异样。他只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彻底毁掉了那个在学术集会上对你流露过温柔的追求者。
那人在考古界积攒多年的名声一夜之间扫地,论文被污蔑抄袭,成果被旁人夺走,人脉尽数断裂,最后连人身都遭遇了“意外”,落得与村里那几个混混相仿的凄惨下场,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你明明已经反复、认真、近乎哀求地跟他解释过无数遍——那只是一场意外,对方只是顺手扶了你一下,没有逾矩,没有私心。
可迪奥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忽然间,你累了。
你站在安静的房间里,窗外的天色沉沉,光线落在你脸上,苍白又平静。你抬眼望着眼前这个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波澜,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我们分开吧。”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迪奥那双总是覆着优雅笑意的猩红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短暂的错愕后,他立刻收敛了失态,又重新戴上那副温柔又脆弱的面具。他放软了声线,语气低沉又缱绻,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安,试图靠近你。
“你就因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心怀不轨的人,就要和我分开?他接近你本就目的不纯,那些关心,不过是博取你同情的手段。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我只是在保护你啊。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了。”
他微微垂着眼,红瞳里泛起一层浅淡的、惹人怜惜的湿意,姿态放得极低,一边卖可怜,一边用容貌与温柔牵制你,是他最熟练的苦肉计与美人计。
你不等他再说下去,平静却决绝地打断了他。
“也许你说的都对。”你轻轻开口,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可是迪奥,你给我的爱让我感到了窒息。我很累。分开,对你我都好。”
这句话,终于彻底撕开了迪奥的伪装。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空气都像是被冻住。那双猩红的眸子瞬间暗沉下来,翻涌着被背叛的怒意,语气尖锐又不甘,带着近乎质问的失控。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问你——你真的爱过我吗?”
你被他这句质问钉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荒谬又刺痛的情绪。
你气笑了。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你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积压太久的激动,“你怎么会觉得,我没有爱过你?”
你猛地抬起手,将那枚戴了许久、从未摘下过的婚戒,直直展现在他眼前。
金属在光线下闪着冰冷而刺眼的光,曾经是承诺与欢喜,如今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铐在你的指尖,也铐住了你整个人生。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你?为什么时时刻刻戴着这枚戒指?”
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积压多年的委屈全数涌了上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次次纵容你的占有欲,纵容你的控制,纵容你的偏执和小脾气?”
要知道,你向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你之所以忍了这么久,被他的占有欲绑得喘不过气,不过是因为,你是真的爱他。
如果不是身高差着那么一截,你真想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抬手,狠狠给他一个脑瓜崩,好好问问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从来都只在乎他自己。
就这样吧。
你不想再猜迪奥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有心力再去揣测、再去争辩、再去自我折磨。一切都已经够了。
你疲惫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平静:“算我求你……在你改好自己之前,我们先分开吧。”
你缓缓抬起手,看向那枚陪伴你许久、曾代表着全部期许的戒指。
指尖微微用力,将它轻轻褪下。
冰凉的金属离开指尖的那一刻,你像是卸下了一身沉重的枷锁,又像是抽走了心底最后一块温热。你在他面前,安静地把戒指放在桌沿,动作轻缓,却无比决绝。
“这枚戒指,先留在这里。”
说完,你不再看他任何表情,不再回望那双猩红的眼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门被你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将房间里的光与暖,一同关在了身后。
迪奥独自留在房间里。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单薄而孤寂的影子。平日里优雅强势、从不会露出半分脆弱的人,此刻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竟显得有些无措,有些,从未有过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