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淑琳轻轻摇头:“别难过。我和爸爸有预感,也沟通过,爸爸只是顾虑太多,不是对你,也不是针对季钰。”
闻岁好抬头,意外的小表情和幼时一模一样,袁淑琳莞尔:“看轻我们了吧?妈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深一脚沉一脚摸上二楼,闻岁好翻开茶盏,一边投茶注水,一边字斟句酌:“爸爸,你以前还经常夸他呢,你不是也觉得他很优秀吗?”
闻盛德转身:“我确实夸他了,但你们做朋友不好吗?”
“你知道目前这个环境,对同性恋者是不友好的,就算你有所长,你人品贵重优秀豁达,但只要你是同性恋,你的所有好处就都不见了。”
闻岁好说:“只要你和妈妈不这么看我就好,我从小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是你教我的。”
闻盛德一直平静地注视着他,良久,说了一声好,语调高高上扬,语气却不太像是赞赏。
“那就说说别的,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在生活中面临的诱惑,远比你想得要多得多。他现在喜欢你对你好,十年,二十年,等到你青春不在,他是否会为新的青春的面孔所动?等到有一天,他享受过一切,忽然想要后代承欢膝下,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继承家业,想要回归传统的家庭妻贤子孝,你怎么办?你又让爸爸妈妈怎么办,我们那时候老了呀岁好!你受了委屈爸妈都帮不上你了,只能干着急呀!”
闻岁好想否认,想争辩,想反驳,可听了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没有办法吐出任何一个字。泪水涌动。
那是爱他的父母呀。
小时候,抱他在臂弯低吟浅唱,岁好宝宝快快长,健康聪明又强壮。腕上红绳一年一换,一直戴到十八岁。爸爸每一年都去寺庙还愿。他们寄托祈盼在这么一条小小的红绳上,以求保他平安,护他康健。
抿一口茶,好苦。
枯坐了半个小时,闻岁好神思游离,被袁淑琳唤醒才艰涩地动了两下。身体有点不像是自己的,又僵又硬。茶凉透了,浮在水表的光也降至零点,幽冷。
泼掉两盏茶,袁淑琳掀杯重倒,问:“很喜欢季钰吗?”
闻岁好接过水杯,抿唇,慢慢点头:“喜欢。”
喜欢,想共度余生的喜欢,想得到父母认可与祝福的喜欢。
袁淑琳又问:“爸爸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该怎么回答?
说我相信季钰?说季钰不是那种人?那些未能出口的话再度活络。不好,这样的答案不好,闻岁好挨个琢磨,又依次推翻。他在脑海中展望他与季钰的未来,那是可以预见的,他毫不怀疑。
闻岁好直起腰,抬起脸,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他的咬字不脆也不黏:“我有勇气面对一切,妈妈。”
袁淑琳笑笑:“还记不记得季钰搬家的时候,你生病,我当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说没有,是不是骗妈妈?”
一瞬间,闻岁好全理顺了。
“没有,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太熟悉了……我好傻。”
“好好休息,”袁淑琳并不介意闻岁好逻辑破碎的回答,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叫来季钰一起,我们坐下聊一聊好吗?”
她温柔一笑:“是我的意思,当然,也是爸爸的意思。”
闻岁好懂了,嚅动双唇想说些什么,可大脑被数种情绪挤占,无暇措辞。埋脸于掌心,不多时,一只手温柔蒙上头顶。
重重抛起又轻轻放下,总之,那颗悬着的心可以落地了。
十二年邻居,他们经常坐在一起,但像今天这样郑重严肃地谈话,还是头一次。
十月份的时候,季钰设立了一份信托基金,受益人闻岁好。算上通货膨胀,里面的钱足够闻岁好以超出现在三倍的消费水平支取百年,这份信托不可撤销。也是差不多时候,他做了一份公证遗嘱,如有任何意外,闻岁好将合法继承他的财产。
季钰不紧不慢地说:“除此之外,部分不动产会在年后变更到岁好的名下,算作我给他的保障。”
目前国内还没有办法让闻岁好以配偶的身份共享他的资产,所以上一些特殊手段也是必然的。话讲来不够分量,季钰一向更看重行动。
闻盛德对闻岁好说的那些话,归根结底,不放心不安心不踏实。季钰倒没觉得是针对,如果钱是爱的可视化单位,他愿意藉此证明,愿意将这些摆上台面宣扬一二。
这话一出,闻岁好愣了。信托,遗嘱,不动产变更,季钰从没对他说过。
而且时间还在十月份。
十月初?十月中?十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