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们当时还没挑破关系,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更不清楚季钰的心思。但季钰立了信托留了遗嘱,给他的。
闻岁好愣得相当明显,眼微睁,眉微挑,那点惊谔平铺直叙全写在脸上,叫人一目了然。袁淑琳看见了,闻盛德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季钰也有所察觉。
他轻轻盖住闻岁好的手,掌根叠压手腕,五指抵进指缝,直至十指交握。就在桌面上,不遮也不掩。
季钰说:“我也是叔叔阿姨你们看着长大的,岁好交到我手上,你们可以放心。”
放下那几张复印件,闻盛德的目光在两只紧扣的手上一扫而过,神情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尽管还是不想面对。他问,你家里什么态度?
“父母知情也祝福,”季钰坦然应答,“其他人的态度没什么紧要,季家不会缺一个继承家业的小孩,我不需要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交代得这么清楚,显是知道了昨晚他说给闻岁好的话。瞥一眼鬼迷心窍的儿子,闻盛德不无叹惜。
罢了,人生小满胜万全。
既然儿子喜欢男人,仔细想来,季钰确实是最合适的。俩人相识多年,也算竹马情谊,不说知根知底也差不离。不知情之前,闻盛德还是挺欣赏他的。
至于,金钱的异化,人性的考验,它们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事到如今,就不想了吧。
翻过父母这一关,闻岁好顿觉神清气爽。
到点,闻盛德准备晚餐。闻岁好钻进厨房叽叽喳喳,爸爸长爸爸短,尾巴似的。好不容易腆来一项择菜的工作,勤快半天,能吃的部分也丢得差不多了。纯帮倒忙,压根不是干活的料,闻盛德哭笑不得,一道驱逐令将他赶走。
晃回客厅,一局棋还未结束。
尚未离京那几年,季钰每日被外公拎着习字弈棋,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去一去浮躁。他学得不精,离京后再没拾起,直到步入生意场。应酬这东西,有人好举杯畅饮尽在酒中,有人好对坐品茗棋上见真章,且不论高雅低俗,学问都不浅。
闻岁好看不出上下风,凭一些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贴在季钰身边瞎指挥。
季钰惯他,袁淑琳也惯他,就是这样一让再让了,闻岁好还是把季钰指挥输了,非常利落。
“错了错了,我看错位置了,这个不算。”
小嘴巴嚼嚼嚼没停过,季钰侧身,径直从闻岁好手中扣走点心,又抽了一张湿巾垫过去:“落子无悔,已经让你抵赖一回了,还不满足呢。”
“那不是没赢吗?”闻岁好慢吞吞擦手,“赢了我就满足了。”
他嚷嚷着重来,特别殷勤地敛子清盘。袁淑琳宠溺地落下第一粒棋,问他:“赢了算你的还是算季钰的?”
闻岁好眼珠一转,在共赢与担责之间,选择了颠倒黑白为所欲为:“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他的。”
又耍上泼皮无赖了。季钰挺纵容地一笑,伸手将闻岁好揽过来。
闻岁好连蒙带猜,每指一处都要狐疑地打量一番,但袁淑琳只笑不说话。闻岁好看不出端倪,便拿手肘捅捅季钰,问他行不行好不好。
如此,闻岁好遂愿赢下一局。
闻盛德路过旁观,瞅一眼糟糕的棋盘形态,点头发表感想,行,有长进。
睡前借口消食,闻岁好随季钰回了他家。
上一次跨进这扇门还是三年前。
哥哥突如其来的搬家是闻岁好十八岁一场特别的成年礼。不会亮起的灯,没能推开的门,无法立刻见的面,它们长久缄默,又偶尔震耳欲聋,在某个噩梦惊醒的夜里,在某个幸福愉悦的当下,在需要安慰或想要分享的每一分钟。可闻岁好不解其意。
太多回忆亟待掀开,但他无暇追思。
一进门,季钰就将闻岁好抵上玄关。唇紧着唇,舌缠着舌,闻岁好的气息瞬间乱了。滑进衣摆的手掌不断煽风点火,被摸过的体表一片滚烫,滋滋燃烧。这具身体远比想象中更加渴望季钰的触碰与侵/犯。
呼吸愈发急剧,以一种灼伤气道的热度,下压,上涌。闻岁好难耐地呜咽一声,几乎站立不住。
“想要?”
季钰的唇附上闻岁好的耳朵,半贴半含,笑声沉而厚重,以确凿赞许的口吻道:“宝宝想要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