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四月暮春时节,北京城却滴雨未下。每天都是烈日当空,天上连云丝都看不见,天看着又高又干。风吹在脸上发燥,却没有半点春天的温润。城郊青苗枯焦了大半。
路上的青石板发烫,泥土裂开细缝,人往路上一走就扬灰,脚步匆匆。私下里唉声叹气,这场旱灾再拖下去,收成就毁了,粮价要飞涨。贫苦人家熬不过去,只怕要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一个妇人在井边打水。桶放下去,提上来——没有水。她又放下去,再提上来,还是空的。
她没注意自己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了。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发丝粘在嘴角的血上。
旁边蹲着她女儿,抱着一个空碗,碗底还剩几粒米。女儿没说话,用指甲一粒一粒抠起来,放进嘴里。
朱翊钧坐在乾清宫,面前摊着奏报。百官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话——“旱灾一天比一天严重,禾苗枯死。”
她把奏报合上,叫来冯保:“传旨,自今日起斋戒,百官青衣办事,各衙门修省。择吉日遣官,前往祭祀天地,祈降甘霖。”
冯保应声去了。
她看着窗外,烈日高高地悬在天际,不见一丝雨意。
她才刚批完徐贞明的水利章程没多久,工程还没那么快修好。惠民药局和养济院这些民生问题尚在整顿,桩桩件件,都还没办完。
风呼啸着灌进来,奏报被吹得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天灾来了,得替先生护住这些人。
站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了朱笔。
三天后,南郊雩坛。
朱翊钧换上祭天礼服,站在坛上。
一阵风自东南方向吹来,掠过她的衣袍猎猎作响亦吹得雩坛的幡旗噼啪乱飞。
她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祈求上苍?不!
跪下去之前,她看见张居正在第一排跪下,一身绯袍。
先生,你要是撑不住,就别硬撑。
外面在诵经、幡旗在响、风在吹,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并没有入耳。
朱翊钧想到史书上记载的万历元年那场大旱,夏收报废,粮价暴涨,民不聊生。大批农民弃田逃亡,成为流民。甚至人相食。
这场旱灾会死很多人,史书里的一行字背后就是他们的一生。
再过几百年,这里还会旱,一样有人死。
但她跪在这里,不是因为她信天。
是因为她要做点什么。
能救一个是一个。
只要她还在。
祈雨结束。百官散去。
朱翊钧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冯保跑过来,她没看他,自己走下台阶。
张居正在下面躬身行礼。
风吹得眼睛发涩,她眨眨眼:“先生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
张居正应声,转身走了。
朱翊钧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早朝,殿里的空气剑拔弩张。
户部侍郎请蠲免、开仓。工部侍郎请加快水利工程。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加快?银子呢?”
“蓟州那边,工程所及之处,旱情不至于此……”
“蓟州是蓟州,京畿是京畿!”
朱翊钧坐在上面,没说话。
你们就吵吧,只要不拿着笏板在朝堂打起来就好,吵完了,朕自会出手。
等吵架的声音小了些许,朱翊钧才开口道:“户部蠲免京畿灾区半年租税,太仓开仓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