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粥棚人声哄哄,四处是逃荒过来的灾民。柴火烟气混着尘土、鱼摊腥气、馒头的甜香。朱翊钧放轻脚步走上前,问一个捧着碗的老妇人:“老人家,这粥熬得稠不稠?能管饱吗?”
老妇人头一点一点的:“粥稠着呢,好米。”
朱翊钧点头,没说话。
铁锅白气扑到朱翊钧脸上,她眨了眨眼,视线清了。转身准备坐轿子回宫。张居正跟在她身后。
霎时,一道冰冷的刀光从身侧闪出来,目标却不是她,是身后。
她没来得及想,身体本能动了。
侧身左手格挡,右手用力去抓刺客的手腕,手指扣住了对方腕骨。
刀锋从她耳侧头发划过,带起一阵冷风,她脊背发凉。
周诚迅速架住刺客的刀,其他锦衣卫赶紧扑上来,把刺客按在地上。
当啷两声。刀掉了。
身后传来张居正的声音:“皇上——”声音有点哑。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先生没事就好。”
刺客还没审完,就在回宫路上自尽了。紫禁城四处加强戒备。
张居正照常来文华殿讲书,还是那样的威严持重,没有受到刺客的影响。
他翻开书,讲了几句,忽然停下来注视她,不说话。
她抬头看他。他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讲。
朱翊钧没问,低下头,假装在听。
风灌进来,掀动书页。他伸手按住。
讲完,他合上书,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皇上,下次不要这样了。”
朱翊钧没有回答。
他走了。
她一个人坐着。下次不要这样了?下次还要这样。你管不着。
朱翊钧此刻心里又暖又气,吩咐冯保:“把赵贞吉叫过来。”
赵贞吉进来,他穿的布鞋,走在金砖上没有声音,他撩袍跪下行礼:“臣赵贞吉,参见皇上。”
朱翊钧颔首:“赵先生快请起。赐座。”
他坐下去,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没看皇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上,变成斑驳的光晕。
乾清宫内御墨香气清浅,朱翊钧轻咳了一声:“朕还记得小时候先生教我读书的光景,不知现在先生在蜀中过得可好?”
赵贞吉抬眼:“托皇上的福,臣在蜀中一切安好。只是心里一直牵挂着京城。”
朱翊钧的内心纠结了片刻,她现在面对的是历史有名的直臣,该怎么把握好说话的分寸?
朱翊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砚台:“好,那朕便放心了。”
赵贞吉心里思忖道:“这个十一岁的皇上是甚么个意思?”
朱翊钧站起来,捧着书案上一本旧的《贞观政要》,向赵贞吉走来:“蜀中山水固然好,令人心旷神怡。可朝堂社稷总要有人说真话。这本《贞观政要》是君臣共读之书,今日朕赠予你,望先生共勉。”
赵贞吉微微一怔,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是什么。他起身撩袍重新跪下,膝盖响了一声,磕头:“臣必不负圣恩。”
赵贞吉离开乾清宫后,冯保一路小跑追过来,叫住他,小声传话:“赵先生,皇上说您的案子,刑部会查。让您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