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冯保捧奏疏进来,放在桌上:“万岁爷,赵贞吉上了折子。”
朱翊钧接过来,问冯保:“就是那个蜀中大家?”
冯保低头:“是。”
朱翊钧仔细看了一下,内容就是赵贞吉说当年罢他的案子证据不足,他说他“含冤三载”,请求朝廷重新核查。
她记得这个老头——原主的记忆里,赵贞吉脾气大、说话直。上辈子她在书里读到过,他和高拱不对付,是被高拱的门生弹劾才罢的官。
她把这两层叠在一起,心里有数了。
她提起朱笔,批了几个字:“知道了。回朝候用。”
她把笔搁下,对冯保说:“拟旨——赵贞吉暂不署事,把他原先在京城的宅子还给他。”
冯保应声出去了。
赵贞吉进京那天,茶楼上靠窗的位子被早早地占了。
翰林院几个年轻编修挤在角落,手里端着茶碗,眼睛往窗外瞟。
“来了没?”
“还没呢。”
“你说,他回来第一件事干什么?”
“参人呗,还能是啥?”
“参谁啊?”
“参当年弹劾他的那些人呗。”
有人憋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小:“那不就是……和咱们有关系吗?”
韩楫的学生端起茶碗吹浮沫:“参吧。反正这顶乌纱帽,我也戴腻了。”
有人接茬:“嗐,你腻了给我。”
他回怼:“给你?你戴得下吗?头比我大一圈。”
几个人闷笑,又赶紧压下去。
伙计过来添水,抬眼瞥了这些人几眼,走了。
一个编修放下茶碗:“说真的,他要是真翻旧账,咱们怎么办?”
韩楫的学生回应:“他又不认识咱们。”
“不认识?韩师兄是高拱的学生,你又是韩师兄的学生。他认不认得你,重要吗?”
“那、那怎么办?”
空气一阵沉默。
窗边有人低声说“来了”,几个人同时住嘴,一起往窗外看。
街上一个老头从马车里出来,头发白了大半。
赵贞吉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家门上的封条。
封条已经发黄发脆,边边角角都翘起来了。
赵贞吉揭下封条,没用多少力气。封条就碎了。
身后有人买菜路过,好奇地回头看,他没理会。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到脸上,他也没拂。
一路穿街过巷。朱翊钧往左边看,挑担叫卖的摊贩稀稀拉拉,比平时少了大半。卖早餐的摊贩油锅里的油条咕噜噜翻滚,他用筷子翻个面,捞起来,油还在往下滴。喊一声歇半天,买的人少。摊贩蹲在油锅后面,嘴唇干了,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周诚等锦衣卫换了百姓衣衫,不远不近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