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朱翊钧正在温习今天张居正讲的《通鉴节要》。
有小太监低头禀报:“万岁爷,刑部尚书王之诰求见。”
“宣。”
王之诰撩袍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朱翊钧:“起来说话。”
王之诰:“皇上,城东查到一个联络点,锦衣卫到的时候,人已跑了,只剩下几封信。”
他双手呈上信件,冯保接过来,转身放在御案上。
朱翊钧捏起信件,信上无头无尾,无署名。只写四个字:“事败,速离”。用的都是普通的纸和墨。
她看完,放下信:“继续查便是,有什么情况立刻奏朕。”
一个人坐着,手指按在那封信上。
不急,他会露出马脚的。
文书房太监把赵贞吉的案卷送进内阁,是从吏部送来的。
张居正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书案上,迟迟未写字。
送到乾清宫。朱翊钧翻开,案卷写的是“拟请起复”。
她提起朱笔批了“依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批完,搁下笔,抬起头问冯保:“大伴,都察院现在有什么空缺?”
冯保想了想:“右都御史一职常年悬空。”
朱翊钧:“拟旨。赵贞吉起复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提督京营。”
冯保低头:“是。”
朱翊钧继续批下一份折子,读的时候身体慢慢前倾。
海刚峰写的句句都扎在要害上——铺行钱的账对不上,有一笔银子从五城兵马司转出,流向山西,经手人已经跑了。
她看完,放下奏折。
刺客案的报告,也是“人跑了”
她知道是谁,但没有证据还不能抓。
“传旨,海瑞继续查。人跑了,账跑不了。”
等抓到了证据,一个也跑不掉。
海瑞接到口谕时,正在值房看卷宗。他掌灯把账册找出来。纸页发黄,有些黏在一起,他用指腹沾了点唾沫,才捻开。海瑞从第一页重新看。
账上的银子经过几家商号,最后流向蒲州。
他的指尖停在“蒲州”,没动。
张霁今天起得很早,坐在床上,听外面鸟叫了一会儿,才起来。
昨天晚上她收拾包袱收得很慢。她不想那么快收完,因为收了就意味着明天要走。
她看看床,看看桌子,看看窗台上那盆她养的花,才去正厅用早膳。
她喝了两口莲子百合粥,张懋修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妹妹,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张霁也没有把他的手挪开:“有空就回来。”
吃完后,王氏又往张霁的包裹里塞东西。她用油纸包着的山药软糕,绳子扎得紧紧的,又往包裹里塞进去。张霁看了一眼,准备伸手把那包山药软糕往外拿,王氏按住了。张霁就没再动。
张敬修站在廊下,默默叮嘱丫鬟们仔细收拾好行囊。张嗣修已经把备好的莲子酥和桂花蜜水饮子放进张霁的随身食盒里了。
张霁上轿,前轿帘已经掀开了,她弯腰进去,坐定了,又掀开轿帘回头看,三个哥哥站在门口,母亲站在门槛里面,手扶着门框。她放下轿帘。“走。”
轿夫喊了一声“起——”,轿子晃了一下。
张霁上轿后,轿子往外走,她闻到荷叶包吃食的清香,油饼的淡淡焦香
张霁默默地吸了鼻子。
武清伯府西园花厅,李伟抬眼看墙上最爱的《富贵牡丹图》。他捻了捻胡子,念画上的诗:“花开富贵人兴旺,金玉满堂万事昌。”
张四维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笑着说:“武清伯真是好兴致。”
李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你倒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