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不来不行。”
两人坐下。门客弯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李伟把茶碗推过去。碗底在桌面上刮了一下,一声轻嚓。张四维却没看那碗茶。
张四维的声音压低了,身体往前倾,手按在桌上:“伯爷,我想回朝。回朝后,我只要一个位置——内阁。”
李伟眉毛挑了一下:“你野心可不小。”
张四维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说:“回朝后,朝堂所有工程采买都会交给您负责。我这里还有大批盐引来孝敬您。”
“李太后那边只需要说一句话:“高拱的旧部,也该用一用了。”
李伟用茶盖撇了一下茶碗的浮沫,呷了一口茶:“这西湖龙井不错。”
张四维等了一会儿,站起来:“伯爷,我等您的消息。”
张四维转身走到门口,开门 ,光从他的背影漏进来。他停了一下,说“下次,我就不来了。”
张四维走后,李伟:“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躬身站着。
“给张四维带话——太后那边,我会提一句。但成不成,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午后,张懋修一个人在庭院散步。一滴雨落在张懋修鼻尖,他伸手一摸,抬头看天,又一滴砸在眼皮上。
他一边往正堂跑一边兴奋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没有人应他。
张懋修凑到张敬修身边喊:“大哥,真的下雨了!我们撑着油纸伞去庭院踩雨吧。”
张敬修看了他一眼,张懋修的兴奋就被压下去半截。
他张了张嘴,没再喊。
张敬修没接话,负手转身去看院子里的雨。
张懋修连忙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仰着脸接雨。
“哥你说,爹知道不?”他小声问。
张敬修没有理他。
张懋修跑进书房。
张居正坐在官帽椅上,正在看文书。
张懋修小心翼翼地说:“爹,终于下雨了。”
张居正应了一声:“嗯”
张懋修松了一口气,爹居然没骂他。
雨下了一整夜,砸在铁皮棚子上噼噼啪啪,声音清脆。
燥闷的热气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湿泥、草木腥气和潮湿的木头味。
妇人站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孩子伸手去接雨,咯咯笑。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也动了一下,那笑容稍纵即逝。她想起这些天怎么熬过来的,旱灾家里的井打不出水,米缸见了底。她男人从粥棚回来,怀里揣着两个馒头,递给她。他一口没吃,她接过来的时候,馒头还是温的,先给孩子吃了一口,她再吃剩下的。
茶楼伙计把水桶放在屋檐下,把‘茶钱加倍’的纸条撕下来,纸角还粘在柱子上,他抠了两下,没抠掉,索性不管了。
第二天乾清宫,冯保双手捧着一盘荔枝进来,盘子搁在桌上,磕了一声。“皇上,这是闽中兴化府进贡的荔枝,刚送到。”
朱翊钧看了一眼:“去内阁请张先生,就说朕请他吃好吃的。”
张居正进来的时候,朱翊钧正剥荔枝。汁水沾得满手都是,她皱了皱眉,用嘴唇抿了一下:“先生快坐。”
张居正应了,在下首没坐实。他剥得很慢,剥完第一颗就放进朱翊钧碟子里,递果肉时指尖微微发颤。
朱翊钧疑惑道:“先生不吃?”
她马上把刚剥好的那颗放在张居正面前的碟子里。
张居正拈起来,放进嘴里。没说话。
张居正剥完,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朱翊钧拿起来吃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