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结束后,同批次赴宴的各地宗室子弟都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封地。唐王长子朱器墭却寻了由头暂时住在会同馆。
朱器墭连着几宿都没睡踏实。他仰面躺着,手枕在头下。
闭着眼,脑子没有一点困意。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盯着青灰色的帐顶。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了笑意。
明天一早就递牌子见太后!
笃……笃。
隐约的打更声传来,他翻过身,从仰面翻到侧卧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朱器墭到了紫禁城宫门前。随行侍从把象牙牌交给守门内侍核对,内侍验过身份,送入乾清宫呈给管事太监。
不一会儿,宫里面传了话:太后准见。
进乾清宫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踏入乾清宫西暖阁,就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日华流转,透过菱花槅窗洒在金砖上,像流动的水银。
他抬眼便瞧见李太后正伏案练字。
李太后听见脚步声入内,她指尖还捏着笔杆,慢慢地写完“克己修身”的最后一个“身”字,字形写得饱满方正。
朱器墭抬手躬身,屈膝下跪,规规矩矩三叩至地:“臣,唐王长子朱器墭,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圣安。”
李太后慢悠悠地擦去手上墨渍,示意他起身落座。
他坐下来,只搭了半边椅子。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
宫人奉茶上桌,他目光落在茶盏上,指尖悬着没有触碰。
朱器墭微微坐直身子,语气十分恭敬:“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娘娘看着气色甚好。”
李太后淡淡地回答:“不过是日常调理得好罢了。身体倒也无碍。”
朱器墭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窗外的两株杏花,接着说:“前些日子在花朝节游玩,看到皇上身边一个女子,样貌甚是俊秀,看着是个沉稳端庄的姑娘。”
李太后目光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想来你说的这姑娘就是首辅张家的女儿,她性情素来安静。”
他“哦”了一声,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原来竟是张先生家的千金,不知……这位张家小姐可许了人家?”
李太后端起青花白瓷盏,呷了一口茶,板栗混着兰花香袅袅飘在整个暖阁内。
“张先生女儿的婚事,是由皇上做主。”
朱器墭低下头,说:“臣知道了。”他站起来告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手扶了一下门框 。太后也没叫他。
二月的风还有点凉飕飕的,刮在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叫上随从走了。
回去的路上,朱器墭坐在马车里,手掌按在车帘上。“嘶”——他掀开了车帘。外面的声音涌进来——磨刀匠晃动惊闺叶:“磨剪子嘞,戗菜刀”。卖烂肉面的用长调吆喝“烂肉面——热乎的!”
朱器墭皱眉,把车帘放下来,落下来的时候闷响了一声。
他闭着眼睛,脑子还在想和太后的每一句对话。
不知道皇上心中,到底会如何安置张家小姐。
她的婚事必须由皇室决断,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那自己……眼下,究竟还有机会吗?
后背轻轻靠在车壁,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低哑的“碌碌”声。
乾清宫西暖阁内,李太后将张霁召来一同品用新进贡的江南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