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飘着白檀香,案上摆着几碟松子酥糕,云片糕和芡实糕。软糯的糯米香味裹着松子的清冽香气,闻着让人的心也沉静下来。
张霁捏起一片松子酥糕,入口是淡淡的糯米香,酥松绵软,轻轻抿开就化了。越品越香。
她三哥应该会喜欢吃这个,可惜不能给他带回家。
李太后慢悠悠捏着手里的佛珠,开口道:“那日花朝节,晴初可遇到中意的人了?”
张霁低头:“不曾遇到。”
李太后沉默良久,才开口:“没有就好,你如今在宫里当差,倘若嫁人了就不能留在紫禁城了。”
张霁低声应道:“是。”
李太后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宗室之人,更是莫要牵扯。”
张霁怔住,她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李太后的佛珠在指间不停转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父亲如今在朝堂已够惹眼了,你若嫁给宗室子弟,那些文官就会肆意攻击你父亲攀附皇室。你父亲一辈子为国操劳,你行事更要注意分寸才是。”
张霁站起来低头躬身:“臣女知道了。”
李太后颔首:“你先回尚宫局吧。”
张霁踏出乾清宫,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她心里乱乱的,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风暄日暖,余芳未歇。几片杏花洒落在她肩头,她愣住,也没抬手拂去。
张霁脑中还在盘旋那句话——
“倘若嫁人了就不能留在紫禁城了。”
她内心根本不想嫁人。
她在尚宫局待了也有一年了。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处理紧急文书,与司言,司闱对接,核对各司回文,她忙得脚不沾地。可她挺喜欢这样的生活,觉得很踏实。
她心里憋着一股心气,想爬到正五品尚宫的位置。倒不是为了名利,只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若嫁了人,这些努力就付诸东流。
张霁低头看向身上的青色官服,胸前补子绣着一只练雀。指尖轻轻抚过衣服的纹路。
一缕穿堂风吹来,她抬头拂过落在衣裳上的花瓣,转身离开。
此时日光正好,清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小火者在廊下用竹帚扫过松柏叶。
张霁走到文华殿时,朱翊钧正埋着头批奏折。
冯保悄悄上前,俯身道:“皇上,尚宫局张司记求见。”
朱翊钧手里朱笔一顿:“让她进来吧。”
张霁掀帘走入殿中,走到御案前行过礼,一直垂着脑袋,不吭声。
朱翊钧疑惑:“霁姐姐有什么事吗?”
张霁鼓起勇气:“下官有一事相求。”
“说吧。”
张霁“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下官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嫁人。只愿在尚宫局继续当差。”
朱翊钧手里的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