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霁话音落下,头低着不敢抬眼。
朱翊钧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不错,这个想法在古代挺前卫。可她转念又想,让张霁在宫里待一辈子不嫁人,她怎么向张先生和王氏交代?
她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这事难办。
过了三息,朱翊钧才开口:“朕知道了。”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张霁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朱翊钧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几天李太后说的话:“张先生是张先生,张家是张家。”
太后不信张居正的家人。但张霁是张霁,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也不能替她做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事难办。
算了。她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第一份折子就是知县送来的治民方略。
她拿起笔,又放下,吩咐冯保:“去请张先生过来。”
冯保低头:“是。”
转身出去了。
朱翊钧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张居正是得痔疮噶的,她得想一些方法提醒张居正。不如先给他做个坐垫吧,预防久坐气血不通。
她满意地拿起案上的蜜渍金橘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进来了。
朱翊钧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玫瑰松子糖,看见张居正来了,忙喝了一口荔枝膏水咽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先生请坐。”
张居正眼神带着几分无奈:“皇上,平时不宜多吃甜食,伤脾胃。”
朱翊钧心虚地看了一眼张居正:“知道了,谢谢先生。”
她将那份治民方略递过去:“先生帮朕瞧瞧这个。”
张居正接过去,低头仔细看。
但朱翊钧没看折子,她在看张居正。
她发现,他看折子的时候,会把眉毛皱起来。看到写得好的,才慢慢松开。
张居正看完一份,抬头,发现她在看他。他顿了一下:“皇上?”
她咳嗽两声:“没事。”然后低头拿起另一份折子。
值房里只听见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偶尔翻纸的轻响。
过了半晌,朱翊钧抽出一本折子递过去:“这个写得还算实在。”
张居正接过来看,点头:“可用。”她在旁边批了一个字:留。
她又拿起一份,看了几行,腮帮拧紧:“这个全篇废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张居正扫了一眼,放下。
她批了两个字:“拟调。”
两人看了一个多时辰。张居正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皇上,今日这些方略,臣以为,有用。”
朱翊钧心头一动,嘴角微微勾起,继续批折子。
批了两份折子,冯保进来了,低声禀报:“皇上,赵贞吉正在查盐商的旧档。”
她只是“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问:“有人说什么了吗?”冯保低头:“有人在朝堂上传话,说都察院查盐引,千万可别查到宫里来。”
花朝节的喧闹散去。从乾清宫到国子监,隔着大半个京城,风倒是同一阵。
泮池边的新竹绿意泼溅,日光泼洒在青砖上,一排排流动的青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