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生们正在用饱满的声音诵经,春风裹挟着海棠花瓣打着旋儿溜进大殿,张懋修的书页被吹乱,他急了,用手掌压住。
散学后,张懋修正在把四书五经书卷整齐卷好,身旁几个同窗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轻轻撞了撞他胳膊:“懋修兄,前些日子花朝节,你是不是进宫赴宴了?”
张懋修点点头:“嗯,去了。”
那人又赶紧追问:“还有件事我们都听说了,皇上是不是特意赏你点心了?”
张懋修没说话。
周围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神情各异,有人笑着拍他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可以哇懋修兄,如今恩眷有加,以后怕是要扶摇直上啊。”
一个人打趣:“懋修兄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呀。”
张懋修心里还惦记着散学回家后厨房要做鹌鹑脯和千张扣肉,并不想理这些人。
只是困惑他从未对外人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话被传来传去,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意思。
最后,竟然传成了——皇上对张阁老的三公子特别青睐,未来还想把妹妹寿阳公主许配给他。
张懋修满脸茫然。这事越来越离谱了,他得找个人问问。
他找到张敬修,一脸懵懂地开口:“大哥,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传,说我以后要尚主。”
张敬修语气严肃:“以后莫要听这些,此话在外头不可再提。知道吗?”
张懋修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但他觉得大哥说得肯定有道理。
他决定不想了,吩咐书童去厨房要碗冰糖桃胶羹来安抚一下自己的心灵。
还没等那碗羹端上来,下人就先来传话了——让他去书房见张居正。
张居正翻开一旁的《皇明祖训》,一边抬手揉着眉心。
张懋修垂手站着,一脸老实。
不多时,张居正合上书,看向张懋修;“外头那些闲话,是你应承的?”
张懋修摇头:“没有!儿子没有多话。”
“旁人问你,你说了哪些话?”
张懋修仔细回想,偷偷瞥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小声回道:“他们一直追问,儿子没办法,只答了一句‘是’。”
张居正看到小儿子局促不安的样子,怒气早已消散,只剩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流言之事也不是懋修的错,只是随口答了一句而已。
张居正看着他,语气缓下来:“三郎,旁人尚主是福气,咱们家……”
他顿了一下,“是祸端。”
张懋修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
“皇帝最忌外戚权重。”张居正看着他,“一旦沾上姻亲,就是灭门之祸。”
张懋修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懋修垂着头,他以前哪懂这些人心算计。
那些同窗难道是故意散播谣言,就是为了让皇上和太后忌惮张家?
想到这些,他倒吸一口凉气。
张懋修回到自己的卧房,书童已经把冰糖桃胶羹端上来了,用青瓷小碗盛着,桃胶是浅琥珀色,加了几朵银耳、几粒枸杞。带点淡蜜香。
张懋修用汤匙舀了一口,桃胶羹滑溜溜的。
刚才的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又舀了一口。
嗯,每天吃得饱饱的就是人生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