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静,窗外飘起了细雨,绵绵地敲打着檐瓦。海棠树的花瓣落了一地,颜色发暗。寒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正应了老话说的“花朝过,倒春寒”。宫人纷纷将箱子里面的厚衣裳拿出来。
朱翊钧批完赵贞吉的折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内侍上前撤去案上的茶,端来一碗桂圆莲子羹。烛火摇曳,灯花忽然“啪”地一声炸开,她被吓了一跳。
她站起来舀了一口。汤底清润甘甜,带着果木香。是原主睡前最爱喝的羹。
原主每天五更就被李太后叫起来读书,书背不出来就罚跪,跪完了复讲,讲不好接着跪。
她来回踱步。窗外落雨沙沙响。
她每天睡眠不足,被人推着走,停不下来。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地铁没了,只能花钱打车。在便利店买个面包回出租屋吃,边吃边骂:“老子不干了,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原主连这种话都不能说。说出去就是“天子失德”。
但她是罗澄。不是原主。
她理解他的痛苦。
但理解不是原谅的理由。
张居正教了他十年——教出来的学生,抄了老师的家。
原主从小被李太后和张居正严厉管教,没有同龄的小伙伴,每天装大人。她也在经历。她每天卯时起来,听百官吵架,在太后面前装乖巧,在张居正面前装勤勉。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但她不会抄张居正的家。她不忍心。她见不得他累死在任上,见不得他死后被抄家。
她会把张居正护得好好的,让他吃她赏的荔枝,喝她赏的牛乳,批该批的折子,做该做的事。累了就歇,病了就治。
她把剩下的羹喝完,用帕子揩一下嘴巴,准备回寝殿歇息了。
次日文华殿经筵,一讲就是大半个时辰。朱翊钧坐在上头,比高中上数学课还恼火。
张居正立于讲案前,双手轻扶案沿,一字一句讲授:“子曰:为政以德……”张居正顿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讲。
朱翊钧眼皮忍不住打架。她只好把舌头咬住。
讲学结束后,张居正整理了一下官袍褶皱,准备躬身告退。
“张先生且留步。”
张居正脚步顿住。
“这决明子,是湖广布政司的岁贡,御药房炒制成茶。最解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