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正在张嗣修的书房里翻书,张敬修在门口:“三弟过来。”
张懋修不情愿地放下书,老实跟着大哥走了。
“往后有宗室来,不知道怎么回,就说‘殿下说的是’。”
张懋修立刻顺口跟着念:“殿下说的是。”
张敬修看了他一眼,问:“那要是对方想娶妹妹呢?”
“就说舍妹婚嫁之事,由皇上做主。”
“那不是你说的吗”
张敬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学我说话就行”。
张懋修睁大眼睛:“那我自己不用说话了?”
张敬修抚着额头:“你最好别说话”。
“那要是问我读什么书呢?”
看着三弟眼巴巴地问着,张敬修无奈答道:“若有人问起 ,你就说《仪礼》《礼记》就是。”
张懋修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人家问我看懂没有,我难道要说‘殿下说的是’吗?”
张敬修没再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
张懋修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大哥,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张敬修没抬头。
张懋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嘀咕了一句:“殿下说的是。”
乾清宫弘德殿内青烟袅袅,张居正立于案前讲《汉书·食货志》。
张居正指尖轻轻落下书页:“皇上,边关苦寒,朝廷调拨粮草转运时耗损已过半,汉文帝便定下法子,让驻守边关的士兵闲的时候种田自给自足,就不用年年劳民伤财送粮草。”
他抬眼看向朱翊钧,朱翊钧在认真摘录重点。
张居正神色缓和下来,继续讲:“盐和铁是所有人每天都要用的东西,若任由商人售卖私盐,他们就会哄抬价钱,压榨百姓。所以朝廷要盐铁官营,国库也能慢慢富足。”
他稍稍停顿,像平常一样提问:“皇上可听懂了?”
以前这个时候,她都是轻微点头,等他继续讲。
今天朱翊钧看着书上的一行字句,轻声问道:“先生,所谓均输平准,说白了就是朝廷调配各地货物,管住市面上粮价物价。不让那些商人趁机囤货抬价,从中牟取暴利,是吗?”
张居正先是稍稍意外,随即眼底浮出一丝欣慰:“正是。”
她又问:“那‘均输平准’和现在的‘考成法’,有什么不一样?”
张居正看着她,收起刚才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均输平准’管的是物价,考成法管的是官员。一个管钱,一个管人。”
她颔首:“所以吏治是根本。当官的管好了,钱就不用朝廷亲自去管了。”
张居正没说话。这是他学生自己想通的,她心思越来越通透了。
日讲结束后,朱翊钧收拾桌上书卷杂物,随口说了一句:“先生留下来一同用膳吧。”
张居正本来想拒绝,看到冯保已经被她吩咐下去传膳了,他也只好点头。
内侍陆陆续续把荔枝猪肉,烧鹅块,牡丹头汤这些菜端上来了。
她看张居正没怎么动筷子,于是亲手用公箸拣了一块荔枝猪肉,轻轻置于先生碟中:“这肉是甜口的,很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