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立即放下筷子站起来垂手行礼。
她心里叹气,古代规矩真多,早知道不给张居正挑菜了。
她吃饭一向很快,几口就扒完了。
等到她用完饭,张居正碗里还有大半米饭。
张居正本来想放下碗筷,他抬头看到对面的朱翊钧抬眸一直看他,又默默低头接着吃完。
张居正吃完了。她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回头:“先生明日讲什么?”张居正说:“明日讲《史记·平准书》。”
她点点头,走了。
朱翊钧回到文华殿,冯保跟在她身后。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上,金鹤衔着沉水香,闻起来凉丝丝的。
她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朱笔准备干活。批了两份后,她不自觉地开始走神想起今天张先生的样子。
过了片刻,朱翊钧随意开口:“今日张先生午膳用得如何?”
冯保在旁边推着墨锭,低头答道:“劳皇上挂念,张先生碗里的米饭都吃完了。”
她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埋头安静批折子。
大殿里一片静寂,只能听见窗外斑鸠“咕咕”的叫声。
隔了一会儿,有内侍进来,端来一碗凉糕和一碗核桃酪放在案上。
朱翊钧闻到了青草香和坚果的焦香。她抬头看了一眼,又问冯保:“那道荔枝猪肉,张先生爱吃吗?”
冯保听完心里有数了,猜到了皇上想的是什么,他答道:“回皇上,奴婢看见张先生夹了两块。”
她“哦”了一声,然后努努嘴:“那让人把这碗核桃酪给张先生送去吧。”
“是。”
朱翊钧低头,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个弧度。
会试开考那一日,五更天还未亮,天色极暗,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张敬修早早就醒了,晚上一直辗转难眠。
他身为首辅长子,参加会试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得不处处小心。
张敬修把万千思绪收住,手脚哆嗦地穿上衣服,然后低头仔细整理考篮,一样样清点笔墨砚台,备用干粮、照明蜡烛。
张敬修推开门,冷风呼啸着扑进来。张嗣修早就起来了,陪着大哥一路走到贡院大门。
到了门口时,张嗣修眼底藏着对哥哥的忧心,轻声道:“大哥切莫太劳神伤身,放松即可。”
张敬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贡院门外排队的赶考士子黑压压一片,队伍在慢慢地挪动。
春寒料峭,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所有人的衣襟,他拢了拢衣领。前面排着的士子没人说话。
张敬修排在队伍当中,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
等到轮到自己查验,他抬起双臂,任由兵丁搜身。
号房狭小,四面都是墙。角落里摆着一只便桶。
张敬修落座,抬手把笔墨摆放整齐,看着墙面张贴的考题。
暂时忘掉首辅之子的身份和家族荣光,他现在只是普通的科举学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