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凑在二哥耳朵边,呼出的热气和口水全扑到张嗣修耳朵里:“母亲和妹妹在讨论给大哥找媳妇的事儿。”
张嗣修无奈地捂脸:“所以你蹲在这里就是为了偷听这个?”
张懋修摇了摇手指,故作玄虚:“我掐指一算,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张嗣修敷衍地附和了几句,就拉着弟弟离开去书房了。
转日,王氏领着一众儿女前往古刹上香。张懋修从庙里出来后,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撑开油纸伞脚步拖沓,小贩推着推车碾过青石板,积水溅到他的靴子。
张懋修发现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外面仍然有很多年轻姑娘。卖素馄饨、素面的摊贩已经把伞支起来了,袅袅白烟扑在张懋修脸上,他吸了吸鼻子。
张懋修用手指戳了戳张嗣修:“我想吃柿饼。”
“我不想。”
张懋修撇嘴,走到桥上,忽然听到对面茶楼上传来一阵惊呼,他好奇地睁大眼睛,对面有几个姑娘掀开竹帘往下看,瞅到张懋修在看她们,又把帘子放下来了。
张懋修心里纳闷,但心里还在想他的柿饼。他准备向前走几步找大哥借钱。一辆马车开过,一地尘土飞扬。车帘掀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眼睛飞快瞥了过来,转眼又遮严实了
他顺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估计不是在看张嗣修就是看张霁。
在外人眼里张家二公子清逸出尘如空谷幽兰,独女张霁更是才名在外,出门被围观也并不足为奇。
他自己就不说了,反正张家老三也不差!
走了一段路,张懋修才发觉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前头一人身上——他的好大哥张敬修。
张敬修身姿挺拔,眼神内敛而锐利,一袭藏青的道袍尽显矜贵端庄。像极了他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虽然……,但是大哥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张霁跟在最后,把这些目光看在眼里,想起女官们平时的议论,默不作声。
张懋修看乐了,放慢脚步观察这些姑娘的眼神。
他一屁股凑到张嗣修身边,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哥,用鼻子发出气声:“二哥你看,那些姑娘竟然喜欢看大哥!”
张霁莞尔,不知大哥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大哥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有个当首辅的爹加上长相有那么一丢丢好看。”张懋修腹诽。这些年想和张家结亲的人能从棋盘街排到鼓楼大街,好多人连大哥都没见过几次,就想把女儿许配过去。可大哥在家是啥样,他再清楚不过,他不觉得大哥有多好。
一个姑娘撑着伞带着侍女从身边擦肩而过,目光看到张敬修,脸上泛起红晕,快步离开了。
张懋修:这就是话本子里面的佳人偶遇一个男人便爱上了的故事吗?
姐姐别介!这人也和凡夫俗子一样,吃饱了会打嗝,会放屁,有时上完茅厕都不洗手。
张霁看了一眼张懋修的表情,于是把刚买的糖葫芦递给他。希望他不要再说话了。
张懋修愣住,妹妹今天咋这么好啊?
他咬了一口,心里还在想:那些姑娘千万不要嫁过来啊!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晨昏定省,数不清的繁文缛节,还要处理内宅矛盾,给自己的丈夫安排侍寝。
尽管他父亲已经很体谅、尊重母亲了,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母亲活得很压抑。要不是皇上下旨,妹妹也会早早过上这样的生活。
张霁发现张懋修在出神,糖葫芦表面的冰糖已经化掉,都快滴在他的手上,喊了一声:“三哥?”
张懋修回过神,发现手上黏糊糊的,喊道:“哎呀!”
王氏带着儿女回家后,暮色悄然降临。华灯初上,白日的喧嚣热闹尽数散去。张居正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府,视线恰好落在正中的书案上。案面正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大沓红封拜帖。他走到案前,捏起最顶上一张帖子,面无表情地扫过大概内容。
王氏正在绣帕子,默默观察丈夫的反应。片刻后,她才试探地开口:“敬哥儿的婚事,相公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