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榜,京师内人心躁动,张府门口前来递帖子的人朝夕不绝。
游七现在格外忙碌,张居正在外忙公务,王氏闭门谢客。整个家的人情往来,都落在游七一个人身上。
张懋修在家闷得慌,喂鱼的时候还在琢磨游管家整日究竟在忙甚么,总是见不着人影。
他寻了一处矮墙,手脚并用扒着青砖墙头,踮起脚尖往外偷瞧。
一名长衫中年汉子往前抢了两步,游七连忙侧身拦在门阶前。那人急得来回搓手,又慌忙从宽袖里摸出一个红封,硬往游七掌心一塞,附耳低语几句,才转身走远。
他观察了一会儿,和游七来往的一拨拨人都是这般举止。
这红封他认得。往日府里往来递拜帖、写庚帖,都常用这种红纸封套着。
近日来往的都是这些人,他们个个神色焦灼,只围着游七私下周旋,从无一人求见老爷、内眷,显然并非寻常访客。
可这些人,又不是登门拜客,递帖子做甚么?
张懋修掏出袖子里的薄荷莲子糕含在嘴里,都快含化了还没想出个名堂。
青石板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张懋修脚步轻快,吃饱喝足后,想找二哥继续借《水浒传》看,反正老爹最近没时间管他,嘿嘿……
走到廊下,听见花厅里妹妹在和母亲说话。他本来没在意,但“首辅家长子”五个字飘进耳朵,往前走的脚尖往青石板下面一滑,身子往后仰,差点摔倒。
张懋修猫着腰贴着墙根挪过去,蹲在窗底下。
“女儿在宫里,听人说——”
张懋修的耳朵支棱起来了。
他听到暖炉搁在桌子上的声响,心里痒得好像蚂蚁在爬。
心里喊道:我的妹,你快说啊。
“听闻首辅家长子清雅绝尘还颇有才学,啧啧,想来登门说媒的人家,早已踏破门槛了不然等人家高中后,再想说媒,黄花菜都凉了!”
“怎么,你还想当张家少夫人?”
“嗐,还不能随便讲讲咯?”
王氏听罢,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宫内差事办得还顺吗?和其他女官相处如何?起居可还适应?”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很好。”
“尚宫局事多且杂,你年轻且资历尚浅,眼里可要有活哪!”
“女儿省得了。”
张懋修内心腹诽:他大哥有什么好的?不苟言笑,守规矩认死理,还不洗脚!
反正如果他是女人,是不会愿意嫁给大哥的。张家长媳这个身份外人看上去体面,嫁过来可未必是福气。
张懋修叹了一口气,已经开始心疼未来大嫂了。
张懋修正蹲在那儿托腮担忧,突然后面有个人揪住他衣领。
“啊!”他被吓得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
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张嗣修,他松了一口气:“二哥,别吓我!”
张嗣修:“蹲在这里做甚?”
张懋修赶忙捂住二哥的嘴,把食指竖在嘴巴中间:“嘘!”
张嗣修皱着眉把张懋修的手移开,小声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