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年二月二十八。
江南当地人都念叨一句老话:“二月二十八,老和尚过江。”乡下早赶着春耕犁地,城里家家户户心里都悬着,等着今天放金榜。
天还没亮,北风卷着槐叶吹过大街小巷。贡院差役举着火把灯笼赶来,冻得不停跺脚,借着月色把杏榜贴在砖墙上。
四更天,张懋修猛地醒过来,贴身衣裳全被冷汗浸透。昨晚的噩梦缠在脑子里,怎么都散不去。
他胡乱掀开被子滚下床,靴子穿反了也没空管,径直往大哥住处跑。
到了房门口,他放轻脚步贴在门边听,屋里安安静静,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干脆跪在台阶底下,跪久了腿发麻,只能时不时换个重心熬到天亮。
天边刚亮一点,院里传来轻响,家里橘猫醒了,伸着懒腰呼噜。
张敬修推开房门,看见弟弟跪在地上:“跪在这儿做什么,快起来。”
张懋修撑着墙勉强站起,使劲跺了跺发麻的腿:“大哥,我昨晚梦见……”
话说一半,他又不敢往下讲。
张敬修也没追问:“今天辛苦你替我去贡院看榜,我在家陪着母亲。”
张懋修连连点头,跟在兄长身后往饭厅走,腿还发僵,走起来一瘸一拐。
一家人早就坐齐了,桌上摆着莼菜银鱼羹,还有鸡油春笋、马兰拌香干、韭黄炒虾米,满满一桌菜,没人动一下筷子。
王氏手指搭在碗边,盯着饭菜发呆。张嗣修舀粥闷头咽,脸上没半点神色;张霁反复摩挲茶杯,全程不说一句话。
张敬修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身上。他拉椅子坐下,低头喝粥。张懋修挨着他坐,大口扒了一勺粥,往常喝着清甜,今天咽下去堵得胸口难受。
王氏抬眼看向敬修:“今天放榜,谁去贡院看名次?”
张懋修嘴里还嚼着春笋,急急忙忙抢话:“我去!我一个人就行!”
王氏皱起眉:“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话音刚落,张嗣修放下筷子:“娘,我跟三弟一块去。”
王氏点了点头。一旁张霁夹了好几个荠菜包子堆进他碗里:“多吃点垫肚子,等下跑远路有力气。”
张懋修抓起包子往嘴里塞,嚼得含糊不清:“等我看完榜回来,还要喂小橘……”话没说完,猛地打了个饱嗝。
张嗣修没多说,默默给他倒了杯热茶。
饭桌又安静下来,众人低头吃饭,只剩筷子磕碰碗碟的轻响。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