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姑娘怎个说话的?我大儿子乖得很,哪个咬你喽?”
身着暗红花旗袍的胖女人叉腰站着,满身肥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嗓门尖利刺耳。她怀里蜷着只雪白贵宾犬,此刻也跟着狗仗人势,冲向一旁的小姑娘嗷嗷狂吠。
小姑娘死死捂着胳膊,眼圈早已泛红,委屈得声音都发颤:“明明就是你的狗突然冲出来咬我的!你看,我衣服都破洞了!”
她用力扯了扯胳膊上那件被撕咬出裂口的外套,针脚崩开,布料翻卷,引得周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扔完垃圾的云见之原本脚步未停,她性子素来清冷,最不喜围观是非,更不爱掺和旁人的争吵。可今天不知怎的,脚步竟鬼使神差地转了方向,朝人群围拢的小路走去。
才刚靠近,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骤然炸响。
胖女人那只圆润肥厚的手掌,结结实实甩在了小姑娘脸上。
围观者皆是惊讶,随即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交流,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云见之眉眼一冷,径直拨开人群走过去,脚步稳而沉,毫无半分犹豫。她挺身站在两人中间,将受惊的小姑娘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胖女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干嘛动手打人?”那目光疏离又锐利,先扫过对方怀里龇牙咧嘴的狗,再落回女人脸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胖女人被她这气场一压,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泄掉大半,手慌乱地顺着贵宾犬的毛,眼神飘忽躲闪:“她、她骂我大儿子……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云见之没理会她的色厉内荏,转身想去查看小姑娘的伤势,目光对上对方的瞬间,却微微一怔。
许是终于有人挺身而出,给了她久违的安全感,顾未觉强撑了许久的坚强轰然崩塌,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水,此刻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白皙清秀的脸颊上,五道鲜红指印格外刺目。
云见之心头莫名一软,生出几分怜惜。她垂眸扫过顾未觉被咬破的外套,里面的长袖打底衫完好无损,看样子并未伤及皮肤。
她稍松口气,望向顾未觉的目光柔和下来,浅浅弯了弯唇,算是无声安抚。
可再转过身面对胖女人时,那张脸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冽。
“你打人就是不对,道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连周遭窃窃私语的人群都下意识闭了嘴。
胖女人强撑着面子,眼珠乱转:“凭什么?要道歉也是她道歉!她先骂我大儿子是狗东西!”她扬着下巴,摆明了要将无理取闹进行到底。
“道、歉。”云见之重重咬出两个字,砸得胖女人耳膜发紧。这小区里住的非富即贵,她心里发虚,却又不肯轻易服软。
顾未觉已经稳住情绪,抬手用袖子擦去泪痕,在云见之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然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因有了靠山而格外坚定:“女士,在公共场所遛狗必须牵绳,它突然冲出来咬我,我衣服破了就是证据。而且,它本来就是狗,我不觉得我说错了。但你动手打我,就是不对。这里有人证,还有监控,你必须跟我道歉。”她抬手指了指路边的监控摄像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围观群众见有人带头,也终于敢 “大义凛然” 地出声作证,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胖女人,催她道歉。
云见之冷眼瞧着这群前后反差巨大的看客,嘴角只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
胖女人被众人指责得脸上挂不住,索性搬出自己的靠山压人:“你们知道我老公是谁吗?我老公可是云牧集团的副总!云牧集团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她斜着眼睛瞧向被她欺负的顾未觉,高高在上的姿态令云见之眸色一沉,心头怒火突生。
自己公司里的一个副总,家属就敢如此仗势欺人,传出去简直败坏集团名声。
“他叫什么名字?” 她强压着怒火问。
胖女人以为搬出身份镇住了人,立刻神气起来:“说出来怕吓到你们!知道云牧集团背后是谁撑腰吗?你们惹 ——”
“名字。” 云见之语气陡然加重,打断她的吹嘘。
胖女人一愣,上下打量着云见之,又瞧瞧顾未觉,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底气又上来几分,扬着下巴道:“陈唤!你去打听打听陈副总 ——”
“闭嘴。”云见之一声冷喝,胖女人瞬间哑了声。
她拿出手机,只淡淡报出一个名字:“陈唤。”便干脆利落地挂断。
不到半分钟,胖女人的手机骤然炸响。
她对着听筒那头的人解释几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听筒里爆发出的暴怒呵斥。胖女人脸色唰地惨白,腿一软,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慌慌张张冲到云见之面前,刚想开口求饶。
“道歉。” 云见之怒目直视。
胖女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立刻弯着腰连连点头:“对不起、对不 ——”
“对她。” 云见之眼神示意顾未觉。
胖女人连忙转向顾未觉,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哪儿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
顾未觉看她脸色难看,也不愿多计较,轻轻摆了摆手。
周围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好奇这位一出手就镇住副总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云见之懒得理会,伸手拉住顾未觉的手腕,转身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往僻静的小广场走去。
直到在休闲椅上坐下,周遭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云见之偏头看向顾未觉脸上的红印,眼神褪去了方才的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小姑娘垂着脑袋,盯着脚下的地砖发呆,没了平日的笑意,整个人闷闷的。
“你…… 还疼吗?” 云见之先打破沉默。
顾未觉猛地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刚从恍惚里回过神。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青春朝气。
“脸上的伤。” 云见之隔空虚指了指她的脸颊。
顾未觉连忙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不疼了。还没谢谢云总刚才帮我。”
云见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黯淡下去的光,心里莫名一揪。
她站起身,不由分说拉住顾未觉的手,往单元楼方向走。
“云总,我们去哪儿啊?” 顾未觉懵懵懂懂,被她牵着走。
云见之没解释,刷卡进门,将人带到自己家,轻轻按在沙发上坐好。
她转身走进储物间,取了冰块用干净毛巾裹好,再回来时,直接挨着顾未觉身边坐下,抬手就要往她红肿的脸颊敷去。
顾未觉却忽然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