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总认为兰泽懒散不靠谱,可实际是他一次一次救自己于水火,拖着半死不活的自己舔舐伤口,苟延残喘,实在惭愧,又狼狈至极。
对了,他活了下来,师弟呢?
笃宁急着起身,问道:“他呢?”
“刺你一剑忽然恢复清醒,承受不住心理折磨发了疯。我将他穴脉尽封带了回来,”他指指隔壁,“这是我在燕京偏僻街巷找到的废弃房舍,稍作修整带你们住下了。他就在那间屋子。”
二人收拾完毕推开隔壁的门,床上的人还穿着那天战损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口子,一道道干涸的血虬结在脸上,卷发爆炸地遮挡半边脸。
“他……怎么样了?”
兰泽:“又没受伤,反而差点杀了你。我只给他输送些舒缓精神的灵力。我一直陪着你,哪有时间顾暇他。”
他撇撇嘴,没什么精神气,毕竟耗费大半力量抚慰自己,第一次见他这么虚弱,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我没有在质问你,我要谢你。兰泽,幸亏有你,拼命救我又顺带救了师弟,你做得很好。”
细腻的脸在手中蹭了蹭。
如果不是他操控草木之能太过显著,恐怕他更像是一只猫,遇着太阳就眯眼伸懒腰,累了就赖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不时还撒撒娇。
好在郤巍无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为了弄清发生了什么,笃宁侵入了郤巍的虚空之境,才知晓一切。
师弟为了自己私自下凡,去了雾隐山,辗转来到燕京,被明老使手段夺了心智。
最重要的是,在明老死前说的话中,透露出天界已然知晓雾隐山之事,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他查出的事件未与任何人提过,为何自己成了“叛逃人员”?
谁要冤枉他?
必定是雾隐山背后的势力,怕秘密败露所以倒打一耙,杀人灭口。但是印记呢?二者似乎有着紧密的联系,又说不出,引他们调查的人似乎总在刻意引导一切,难道——雾隐山与印记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个猜测让笃宁寒毛尽竖,如果只是雾隐山,那案子仅仅涉及人口藏匿与贩卖,若是再有印记一事,就是抢夺命格逆天改命!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但紧密相连,届时将涉及人妖神三界!这是一场横跨三界的大案,中间又有多少人物的示意首肯,细思极恐。
既然天界将自己划为叛逃人员,不就说明背后的人来自天界,而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必定与其逃脱不了干系,会是谁?
而且,派遣自己出手的人是师傅——仇渡天君。师傅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师门上下会怎么做,他们会信吗?
他现在更不能露面,不仅是雾隐山势力在追杀他,是整个天界。
他明瑜不过是个天界督使,还是个妖,从未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按部就班地忙碌,无亲无故,没这么大能耐。
就算死了也没什么。
心绪不宁,他揉了揉眉心。
兰泽走近,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幽幽道:“你在想什么?”
笃宁一滞,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兰泽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名字是真的吗?他是不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来自人界、妖界、天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无害心。
一开始带上他不就是因为想弄清他身上的秘密吗,可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自顾不暇,哪天被认出来就死无全尸,还要带着一个无辜的人陪他死不瞑目。
长叹一口气,拨开腰间的手,转身面对他,轻语:“兰泽,我——”
兰泽忽然掏出一个木质令牌,截断自己要说的话。
“早就听闻天下太平后,天界为了统一管辖人妖交界的事务,设立三部——督、罚、役。三部皆掌于崇光殿。没想到我眼前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督使。”
笃宁怔愣,说来令牌还是自己交给他的,将死时倚在他怀里,托付一块令牌。
“是。我的确是天界督使,乃崇光仇渡天君座下大弟子——明瑜。”
兰泽出乎意料地没有太过惊讶,笃宁接着说:“本不想隐瞒身份,但我只身牵扯进烂糟子事里,不想将你也扯进来,所以一路有意赶你走。”
兰泽难得正色,坦诚说:“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我走不了。你应该一直好奇我的来历,我其实也不清楚,自有意识以来就是孤身一人,不知存在天地多久,或许百载千载。没有亲缘,没有归处,好像自己不是天地中的一环。我不愿承受无边无际的孤独,强迫自己沉睡,不去看世间一切。直到几月前雾隐山波动将我唤醒,就一路跟来。”
“第一次清楚地有这种感觉,好像我有了牵挂,即便不知道与你有什么纠葛,我还是喜欢这种莫名的羁绊,我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牵挂的人。”
他激动不已,“乌蓬镇时有人刻意引诱,我随你来此,我也想弄清事实,说不定引我们来此的人知道我的来历。就算不知,我也想和你一起,一起面对。”
笃宁被他的话激荡,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回抱着他。他们身高相近,分不出高下,但兰泽习惯性地俯首帖耳,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