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笃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兰泽没有退却,笃宁也记着对方说的“一起面对”。
一日后郤巍醒了,见到梦寐以求的大师兄涕泗滂沱,配上杂乱卷曲的毛发,像个悲痛啜泣的小兽。
“呜呜呜……师兄……终、终于找到你了——”他哇地抱上笃宁的腰,因为年岁小,道行不是很高,个子比他小,看着道不清的可怜。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害了你!呜呜呜……你真的没事了吗,我要看看——”他扒拉着笃宁的衣物,被他按下。
“我无碍,多亏了兰泽,现在好多了。”
兰泽在一旁观察小师弟,想不出冷漠疏离的笃宁会怎么与师弟相处,现在看来他也不是寡淡冷漠,对师弟倒分出些许温柔。
不服气,凭什么一开始对他那样?还有,自己刚抱过那个位置,这个小师弟一来就霸占了。
“这位就是小师弟吧,幸会。”兰泽姿态闲雅。
“谢、谢谢你。我叫郤巍,是崇——”他猛然止住,眼神询问师兄可不可以自报家门。
笃宁好笑,展颜:“他不是外人,是救命恩人,亦是我的生死之交。”
“我是崇光仇渡天君座下弟子,大师兄明瑜的四师弟。”他骄傲的神色飞扬。
“在下兰泽,无门无派。是你大师兄的至交。”他的神色不遑多让。
郤巍心里不是滋味,大师兄下凡才多久就交了这样情谊深厚的朋友,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他看着比自己还骄矜,大师兄会不会更喜欢他了。
笃宁不知道他的心思,可能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有那种想法。兰泽倒是很懂,不过懒得以同样的心思去比拼,因为他认为自己绝对是最受笃宁珍爱的一个。
几人叙旧话新片刻,笃宁话锋一转:“郤巍,既然你已无碍,就快走吧。”
郤巍:“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为什么要赶我走?不行!你得跟我回去!”
“师弟,你私自下凡已是罪过,趁现在还未与我‘同流合污’,罪上加罪,快回师门,不要提及我,永远别向任何人说你见过我。我知道你最听我的话了。”
郤巍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赶他走,他几乎用着哭腔:“师兄,为什么?什么‘同流合污,罪上加罪’?我不管,就算你真有罪我也要跟着!”
笃宁揉揉眉心,解释:“天界已对我发布追杀,我或许没有机会活着回师门,你不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只是迷途羔羊,还有退路。听话,不要跟我走进死路。”
“什么……怎么可能?!师兄你说的不会是雾隐山……不可能,师兄一定是冤枉的啊,而且还有那老头——仇渡,他怎么会放任师兄被冤枉而不出手啊?!”郤巍在鬼市确实听闻天界追杀令,得知“逃犯”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兄,急不可耐,不然不会草率地找明老寻人。
“总之,你走吧。”
“……”
彼时天界崇光殿,仇渡天君出关已足月,他像个没事人整天躲在房里大门不出,和没出关无甚差别。
苏御和凌菁每日踏着晨风烦扰师傅,无他,追问大师兄参与的雾隐山一事,并商讨计策。
今日照常参拜,“师傅,为何——为何不替大师兄辩驳,明明事实不是那样的——”凌菁难得沉不住气,只是说到一半被苏御截断。
“天君!雾隐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兄他到底面对的是什么境遇,师门一场,师徒一场,纵然你再无情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他也不叫师傅了,大师兄平日虽与他们不亲近,顶多郤巍这种脸皮厚的往上凑能多得些嘘寒问暖。
他与二师姐凌菁,一个爱面子,一个冰棱子,心中对师兄敬畏有加,做不到撒娇讨巧,但遇上修炼瓶颈或者三部事宜,大师兄从不含糊,亲力亲为地教授,堪比另一个师傅。
情谊是在的,并且坚定师门不能没大师兄。
两人你来我往磨破了嘴皮子,却不见纱幔后的师傅露动静,不免叹气,互换眼色决定明日继续。
突然,一声轻咳,后方殿门也自己咚地阖上,“混账!”
二人立刻跪下,垂首倾听,顾不上师傅的训斥,反而欣喜,一番陈词终于有了回应。
方才一声堪称雷霆万钧,仇渡懒散百年,对徒弟们撒手不管,少有这样的状态,“唉,混蛋徒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气势撑不过一轮就败了,只有唉声叹气,到底是自己的徒儿。
“平日你们两个也是省心的家伙,天赋资质样样不差,多少人想把你们挖走,彻底打垮崇光……而我既然收了你们做徒弟,就不会白白消磨年岁,所以就分派你二人各掌一部,郤巍年纪小随他意,跟着明瑜进督部。不靠谱的师傅被你们成日挂在嘴边,有意见,有埋怨,有担忧,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