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青石板路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灰白。
酒楼旁的巷子里,褚明镝身上罩着一件黑斗篷,发丝黏在脸颊旁,脚上的鞋袜早已湿透,浑身冰凉。
即使路程坎坷,她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没有一句怨言。
匣子里是给客人改造的灵器,只要送出这单,她就能攒够钱买一张离城票,彻底逃离这个鬼地方。
忽然,巷口出现几个身影。
褚明镝闪身躲到一旁,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观察起来。
三名身穿太华宗服饰的外门弟子,正手持罗盘,挨个盘查过往的修士。罗盘上泛着红光,正是专门针对黑户的搜查令。
“身份令牌!拿出来!”
一声厉喝伴随着惨叫响起。褚明镝眼睁睁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因为拿不出令牌,被那名弟子一剑挑断了手筋,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下一个!”
褚明镝的心猛地缩紧。
她没有身份令牌。
在归昼县,没有身份的人就连妖兽都不如。下场好一点,被丢进乱葬岗,坏一点…拿去当捕捉妖兽的诱饵,连个全尸也不会给你留。
更要命的是,她是褚家人,那个拥有神器的铸器世家。一旦身份暴露,为了逼问神器的下落,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
褚明镝回头便要逃,却发现来路也被两个太华宗的弟子拦住了。
瞧出她的慌张,两个弟子抬脚便往她的方向来。
跑!
只一瞬,褚明镝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蹬墙一跃,两手攀住屋檐,长年打铁的健壮手臂暴起青筋,身形如一只灵巧的壁虎,瞬间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追!”
破风声瞬间逼近。褚明镝落地滚翻,顾不得膝盖的剧痛,一头撞向了唯一一扇虚掩着的窗户。
那是酒楼最顶级的天字号包厢。
“砰!”
窗户被撞开,褚明镝跌进了一团浓重的冷香里。
这香气既有桃花香,又带着一股雪的寒意,直往人鼻子里钻。
褚明镝来不及多想,身后的追兵已去正门,马上就会上楼。她甚至能想象到那冰冷的剑如何挑断自己的手筋。
不能被抓!绝对不能!
电光火石间,她看见了一个人影斜卧在榻上,仿佛等候多时。
她猛然想起,这个包厢正是客人留给她的收货地!
贵妃榻前放下一道纱帘,褚明镝看不清客人模样,也无心探究,慌忙把随身带来的木盒子放在桌上。
从自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到现在把盒子放在桌上,客人都一言不发,褚明镝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很危险。
但她没有退路了。
客人不说话,她便准备打开盒子,给客人展示灵器。
与此同时,三名太华宗弟子已经来到门外。
“太华宗搜查,速速开门!”
为首的弟子长剑直指屋内,厉声喝道。旁边还夹杂着掌柜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劝说。
“几位道友啊...这...有话好好说啊...里面这位惹不得啊...”
忽然,包厢的门自己缓缓打开了。房间昏暗,只有贵妃榻旁点了两三只蜡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
掌柜不敢出声,默默退开了。
褚明镝背对着门外,浑身僵硬。
她不知道这位客人是什么意思,是要将她赶出去,不想惹麻烦吗?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打开盒子,粉色的光华瞬间溢出盒外。
里面是一把展开的折扇。
扇面是蚕丝绢布,薄如蝉翼,颜色由桃粉渐变至银白,上面还绣有银线,针脚细密。
扇骨则是玉制,洁白无暇,细看还有灵力缓缓涌动。
沉香木扇柄色泽温润,犹如琥珀,摸着便是暖的,扇钉处还镶了一颗透亮的灵石,是客人给的材料,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看着这把扇子,褚明镝心中渐渐升起一股自豪之情,这是她在黑市接单以来,修复改造得相当成功的一样灵器了。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样。
几个弟子被这耀眼夺目的光辉惊住,半晌,一人回过神来,喝道。
“就是你,方才跑什么?!把令牌拿出来!”
说着,抬脚便要往里走——
霎时,一阵恐怖的威压铺面而来,几人瞬间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哪家的长老?
“前、前辈...”那弟子声音发颤,“我等奉命追查...”
“没礼貌的东西,滚。”
男人终于开口了。
只有几个字。声音却不似普通男人般低沉,而是清脆慵懒,仿佛是哪家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一个滚字,却让三个外门弟子如蒙大赦。
“是、是!晚辈这就滚!”
三人连滚带爬地逃了,连头都不敢回,仿佛身后有什么厉鬼追赶一般。
门重新关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她赌对了。
能进天字号包厢的人,非富即贵。而这个男人刚刚施展的威压,比她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恐怖。
只是现在,要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个恐怖的客人了。
“多谢前辈相助。”
“灵器改得不错。”男人轻轻一挥手,那把折扇便飞过纱帘,到他手中。
“只是你这上门送货的方式,未免有些惊人。”
语气不似恼怒,反而是一种嗔怪的感觉。
不等褚明镝说什么赔罪的话,他又开口道。
“行了,给我倒杯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