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的人伸出一只手来,指尖轻点旁边的茶壶,又递出来一只空茶杯。
褚明镝顺从地走过去,接过茶杯时看了一眼那只伸出来的手。
修长净白,像那把扇子的扇骨。
她倒了茶,没有多想,一把撩开纱帘。
这一撩,两人俱是一惊。
榻上的人雌雄莫辨,一头粉白色的长发垂落到地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此人皮肤细腻,双颊微微透着红晕,嘴唇水润粉嫩,一双桃花眼,眼尾长而上挑,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勾走,眼眸是晶莹剔透的粉色,和扇钉的灵石相差无几。
那惊讶的眼神透出一股无辜之情,又因眼型染上几分魅惑之色,令褚明镝心中无端涌出一种冲动。
“做什么?这么鲁莽!”
那人挑起眉,又是这种嗔怪的语气。
褚明镝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挪开目光,将茶杯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却将茶杯放在一边,抓住了褚明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抚摸。
褚明镝惊得一颤,却没敢动,只看着这两只手。
一只细腻嫩白,一只粗糙无比,虎口和指腹全是茧。
“能靠我躲开追兵,你倒是聪明。”男人松开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但这救不了你的命。外面对流民的清除已经开始了,没有身份令牌,你出不去这归昼县。”
褚明镝心中一沉。
他说得对。刚才那三个弟子只是开胃菜,太华宗分舵马上就要封锁全城了。
即使心中焦急,面上却是不显,她朝男人一拱手:
“请客人结尾金。”
见她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榻上之人无奈地笑了。
“我救你一命,你还要收我尾金?”
这是要不付钱了?
褚明镝猛地一抬头,急道。
“前辈相救,日后若是需要在下帮助,在下一定万死不辞,只是尾金...前辈一定不是缺钱之人吧...”
他看她着急的样子,和刚刚太华宗的人又追过来了一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不再逗她,起身拿出一个钱袋子递过来。
她接下钱袋,往回一拉,客人却抓住钱袋不松手。
对上褚明镝诧异的目光,那人又是一笑。
“接单的时候,你的落款是舒鸣砺,这是你真名吗?”
那一双美丽的眼眸好似能发出光辉一般,照得她有些迷糊,眼睛的主人打量着她的表情,连带着眼珠也轻轻转动,波动的眼神,就像宝石流转的光华。
“是。”
褚明镝稳定心神,抓住钱袋的手紧了几分。
“我叫绯云。”男人凑近了几分,“记住我,说不定,真有一天,我会需要你的帮助。”
褚明镝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记住你的。”
绯云满意地笑了,松开了手。
手上沉甸甸的,褚明镝打开钱袋一看,满袋灵石。
验过真假,她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多谢。”
这一声谢,倒是情感真挚许多。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就在褚明镝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说书的!快开始!讲讲当年褚家是怎么被灭门的!”
“嘿!那可是大场面!听说褚家当年,血流成河啊!”
褚明镝的手猛地僵住。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
亲人们凄惨的嘶吼。
母亲把她推入密道时,塞进她怀里两样冰冷的神器。
“明儿,别回头!他们的马很聪明,很快就会闻到你的气息!快走!活下去!为褚家……报仇!”
她是胎穿的。
前世她是顶级工程师,今生她是铸器天才。她像穿越小说里那样,利用现代知识改良铸器术,做出许多创新的灵器,被家族视为掌上明珠。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带着家族走上巅峰。
可是命运不会总如人愿。
怀璧其罪,褚家因为拥有神器,一夜之间被屠灭。
她不再是掌上明珠,而是丧家之犬。
楼下的说书声还在继续,伴随着茶客们的哄笑和惊叹。
“听说褚家先是被宗门灭了,又被狼妖洗劫一遍!可惜那褚家大小姐才十六岁,长得国色天香,铸器神材...”
“活该!谁让他们私藏上古神器!”
褚明镝站在门口,握紧拳头,连带着全身都在颤抖。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哭。
这么多年,她哭得够多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身后,榻上的男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不走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探究,“还是说,你想留下来,听完这段书?”
褚明镝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这就走。”
说完,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男人原本玩味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捂住胸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诅咒又开始发作,黑气顺着经脉蔓延。
“牵机刃……”
他低声呢喃,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