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褚明镝突然停下脚步。
在她的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青铜小鼎和短刃,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感应从后方传来。
褚明镝猛地回头,看向楼上包厢的方向。
那个男人...绯云...他的气息,和神器产生了共鸣。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家里某本古籍上的内容,“同生共死契,以身为器,以魂为引,可炼万物,亦可...共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如果能与这个强大的男人签订同生共死契...她就能通过他得到身份...
不,太危险了。那岂不是与虎谋皮?
褚明镝甩甩脑袋,抛去那些想法,迈步离开。
一出酒楼,褚明镝就去黑市买了离城票和一个假身份令牌,又回了住所随意地收拾了一下,便动身离开归昼县。
到了城门口,雨下得更大了。
归昼县的雨,是腥臭的。让她想起她逃亡那天的雨,也是这么大,雨里全是泥土和血液的腥味。
褚明镝强忍着颤抖,混到了排队的人群中。
城门口的查验处并没有因为暴雨而松懈,反而因为这鬼天气,多了几分肃杀的焦躁。
一座青铜罗盘被搬到了雨棚下,盘面上刻满的符文在阴暗的天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个干瘦的汉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长衫,死死捂着怀里的东西。
轮到他时,汉子颤巍巍地掏出一块青灰色的木牌。
“大人,行行好,家里老娘病重,急着出城抓药……”汉子陪着笑脸,哈着腰把木牌递了过去。
那名身穿白袍的太华宗弟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木牌,随手往那青铜罗盘上一按。
没有反应。
既没有代表凡人的微弱白光,也没有代表修士的灵气。那块木牌就像一块死木头,静静地躺在罗盘中央,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空气寂静了一瞬。
“大、大人?”汉子试图解释,“这牌子是真的,许是受潮了……”
“受潮?”
那白袍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一声脆响,汉子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被那弟子单手甩了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红的血混着黑的泥水瞬间晕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人就已经不动了。
“下一个。”弟子甩了甩手上的泥水,仿佛刚才捏死的只是一只蚂蚁,“太华宗最新炼制的照灵盘,专克伪造假物。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褚明镝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照灵盘...专克伪造假物。
她怀里那块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假令牌,此刻变得像烙铁一样烫人。
如果刚才上前的是她,现在躺在泥水里的就是她的尸身了。
雨还在下,掩盖了尸体倒下的声响,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骤然浓烈的血腥味。
褚明镝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尸体上多停留一秒。她借着雨幕的掩护,像一只灵敏的猫,无声地向后滑退,转身没入了小巷。
必须立刻回去。
假令牌废了,常规的伪装手段在照灵盘面前就是自投罗网。
她得想出一个能骗过那块该死石头的新办法。
哪怕是...与虎谋皮。
雨幕中,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离别前,男人留下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绯云,会需要她的帮助吗?
...
地下室闷热无比,空气里都是硫磺铁锈的气味。
褚明镝只穿一件汗褂,平日里看起来瘦削的身材,脱了外衣却露出紧实的肌肉。
她抡起铁锤,暴起的青筋缠绕在肱二头肌上。
当!当!
一下又一下,火星四溅,烧红的铁胚随之变形。
汗水从额头滑落,掠过鼻背上的一颗痣,从鼻尖滴落。还有许多汗随着脖颈蜿蜒而下,在火光下亮的像油。
不过多时,器已大致制成,褚明镝将它存放妥当,只等到时与其他货物一起注灵。
她又回到黑市,干起了老本行,不过不是坐以待毙,而是等待新的机会。
扯下一块毛巾,她细细地擦干身上的汗,正打算好好地休息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今年桃花开了吗?”
这是她定下的取货暗号,客人不同暗号也不同。
“开得好早,雪还没化就开了。”
褚明镝放下心来,拿了货,随手扯过一件外衫披在身上就开了门。
门外,客人满脸苍白,额上满是汗,颤颤巍巍的。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几缕粉白色的头发从兜帽里露出来。
褚明镝眯起眼睛,把货物递给取货的客人。
客人感受到身后的人收回了手,接过货物撒腿就跑。
“绯公子,有事找我敲门就行,何必为难我的客人。”
虽然面上一副淡定模样,褚明镝心中还是有些慌乱。
她赌对了,绯云留下那句话,是真的会有求于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才是第二天,绯云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我不姓绯。”
说完,绯云低下头,也不顾褚明镝的阻拦,硬是进了狭小的地下室。
“是你告诉我你叫绯云的。”
褚明镝看着绯云四处打量,一副嫌弃的模样,便翻了个白眼。她的后背贴在墙上,因为警惕,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不过当然了,说个假名也很正常。”
“我可没说假名。”绯云回过头来,看着褚明镝,她虽然披了件外衣,却没有完全遮住充血的肌肉和烫伤,更掩盖不住她一身的煞气。
“说假名的是你,褚明镝姑娘。”
褚明镝脸色一变,又飞快地变回无所谓的笑脸,挑挑眉,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