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嘛。那你现在就试试？”

“现在？在这里？”

“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

卡里斯看了看四周。林子很静，天差不多全黑了，只有头顶的树叶缝里还漏着一点灰白色的光。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不吵。

“就在这里吧。”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盘着腿，像阿释密达在苦修林里那样。

“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说，“感受你身体里的力量。每个人的小宇宙都不一样，你得找到你自己的。”

卡里斯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地上有点潮气，透过裙子渗上来。她试着像那个声音说的那样，往自己身体里面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有点着急。

“别急。”那个声音说，“放松。别使劲。”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再吸，再吐。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很淡，很轻。不是热，也不是光，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想靠近一点。

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像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对，就是这样。”那个声音说，“别急，慢慢来。”

卡里斯没有理他。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东西上面。它不大，但很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很温柔的、粉色的光。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

光散开了。

不是灭掉，是散开了，像一把沙子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那些光飘到她身体里的每个角落，暖暖的，很舒服。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那种感觉里的看。她看见阿释密达站在她旁边，他的身体里有金色的光，很亮，很稳，像一根蜡烛，火苗不怎么晃。

她看见雷古鲁斯跑在林子里，身上的光是金黄色的，跳来跳去，像只萤火虫。

她看见希绪弗斯站在一棵树下，金色的光很沉，很厚。

她还看见别的东西。很远的地方，有黑色的雾，在慢慢往这边漫。

那些雾让她不舒服。凉飕飕的，像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她想看清楚一点，那些雾突然动了，像有人发现她在看，猛地朝她扑过来……

“够了。”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卡里斯猛地睁开眼睛。阿释密达站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肩上，眉头微微皱着。

“你刚才……抖得很厉害。”他说。

卡里斯喘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有点哑，“那些黑衣人，还有很多别的，都在往这边来。”

那个声音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果然开始觉醒了。”

“你不是说要很久吗？”

“一般人是要很久。但你不一样。”那个声音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你心里有想保护的人。”

卡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阿释密达。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行了，该给的我都给了，该说的我也说了。”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等等，”卡里斯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当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反正以后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卡里斯等了等，确定他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阿释密达把手从她肩上拿开。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卡里斯想了想。脑子里确实多了点什么，像以前看东西是隔着毛玻璃，现在那块玻璃被擦干净了。她能感觉到很多东西。风的走向，树叶的晃动，远处虫子的爬行。还有阿释密达站在她旁边，他的气息很近，很稳。

“还行。”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天已经完全黑了，林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路。每条路通向哪里，哪里好走，哪里有坑，都清清楚楚的。

“我能看见了。”她说，“不是用眼睛，是那种……感觉。”

阿释密达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去哪？”

“先去找希绪弗斯。”他说，“他应该在找雷古鲁斯。”

卡里斯想了想，觉得也对。雷古鲁斯一个人跑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他叔叔。

两个人往林子里走。卡里斯走在前面，她能看清路，就走在前面。阿释密达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走了一会儿，卡里斯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刚才说怕。”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没办法保护我。”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

“我也是。”她说，“我觉醒，不是因为那个声音说什么使命不使命的。”

她顿了顿。

“是因为他说你有危险。”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嗯。”他微微点头，“你刚才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想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一点。”

卡里斯愣了一下。

“真的？”

“嗯。不是很清楚，就是大概的感觉。”他想了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知道有人在喊。”

卡里斯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那你现在感觉到什么？”她问。

阿释密达没有马上回答。

“感觉到你在看我。”他说。

卡里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她说，声音有点急，“天都黑了，赶紧找到他们。”

阿释密达跟在后面，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卡里斯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声音送给了他们一个临别礼物。卡里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摸不到，但她知道那个印记在那里。

她又看了看阿释密达的胸口。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也有一个。

“阿释密达。”

“嗯。”

“你的印记在胸口，会不会疼？”

阿释密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不疼。”

“那就好。”

两个人不再说话。林子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卡里斯走在前面，能清楚地感觉到阿释密达跟在后面，很近，很稳。

她忽然觉得，那个声音虽然烦人，但有一件事说得对。

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挺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