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树林里的光线变成一种浑浊的灰蓝色。

卡里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雷古鲁斯还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不情愿。

“雷古，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雷古鲁斯没有动。他伸出手握着卡里斯的手。

“卡里斯姐姐，我不想回去。我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卡里斯低头看他。这孩子像只小狗，黏上就不肯撒手。她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但想到那个叫希绪弗斯的男人还在林子里不知道怎么样，又觉得不能由着他。

“天都黑了，你再不回去，你师父会担心的。”她摸了摸他的头，把他的金发揉得更乱了一些，“听话，改天我再找你玩，好不好？”

雷古鲁斯沉默了一会，才松开手——虽然还是有些勉强就是了。

“那好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卡里斯姐姐，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哦！”

“嗯，我会的。”卡里斯点点头，“快回去吧，别让你叔叔等急了。”

雷古鲁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走几步，又回头。

卡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被树影一块一块吞掉，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子里的光线已经不太好了，树影重重叠叠的，脚下的路看不太清。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想那个叫希绪弗斯的人。他为什么要救她？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追她？那个声音说的“预知女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她，慢慢地靠近。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卡里斯，是我。”

阿释密达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他闭着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看得见路一样。

卡里斯松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阿释密达？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有听到声音。”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微微侧头，像在听她呼吸的声音，“那些人，有没有伤到你？”

卡里斯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没事。多亏有个人救了我。”她顿了顿，“雷古鲁斯说，那个人叫希绪弗斯，是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

“你认识他吗？”

阿释密达微微点头：“略有耳闻。”

“他为什么要救我呢？”卡里斯皱起眉头，“我都不认识他。”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下。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也许只是刚好路过，看到有人遇到危险就出手了。”

卡里斯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

“不管怎样，还是得谢谢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鸟叫声也渐渐没了，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不是在树林里，是在她脑子里。

“你们两个……”

卡里斯猛地抬头。她看见阿释密达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声音……”他看向卡里斯，“你也听到了？”

卡里斯点点头。

阿释密达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那里，似乎在感受什么。卡里斯看着他，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然后她看见他伸出手。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没有碰到她，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卡里斯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出的涟漪。

她也伸出手。

两个人的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

“你们两个！”那个声音突然炸开，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面锣，“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啊！”

卡里斯被吓得手一缩，阿释密达也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卡里斯反应过来，对着空气喊，“你这家伙怎么又冒出来了！”

那个声音哼哼了两声：“我怎么不能冒出来？我一直在呢。”

“那你鬼叫什么！”

“我鬼叫？”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你们两个腻歪成那样，我还不能喊一嗓子了？”

卡里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阿释密达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耳朵尖有点发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卡里斯换了个话题，语气还是很冲，“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他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但你得听我说完。”

卡里斯正要开口，阿释密达打断了她。

“听听他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卡里斯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你说吧。”她对那个声音说。

那个声音清了清嗓子。

“刚才追杀你的那些人，是冥界的手下。”

卡里斯愣了一下。

“冥界？”

“对。他们奉命来抓你。因为你是预知女神的化身，他们不想让你觉醒能力。”

“我……”

“你先别急着说你不是。”那个声音打断她，“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如果真是普通人，冥界为什么要追你？那个黄金圣斗士为什么要救你？”

卡里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希绪弗斯知道你是什么人。”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救你，就是要保护你，让你安全觉醒。”

卡里斯想起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像在看陌生人。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该怎么觉醒？”

“找个安静的地方，试着感受你的小宇宙。”那个声音说，“不过光靠这个可能不够，有时候需要一些刺激。”

“什么刺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声音有点含糊，“反正你先试试。”

卡里斯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声音还是不太靠谱。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那个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如果你不尽快觉醒，你旁边这个少年可能会有危险。”

卡里斯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向阿释密达。他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转回头，声音有点发抖，“阿释密达会有什么危险？”

“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感觉不是什么小事。”

“你——”卡里斯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我就是想让你快点觉醒。你觉醒了，就能预知到危险，就能保护他。”

卡里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看向阿释密达。他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好像他们说的不是他的命。

“阿释密达。”她叫他。

“嗯。”

“你就不怕吗？”

阿释密达想了一下。

“怕。”他说，“但不是怕自己出事。”

卡里斯愣了一下。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如果我出事了，就没办法兑现承诺了。”

卡里斯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她转回头，对着空气说，“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