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急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卡里斯洛依，你必须离开这里！”

卡里斯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说使命、命运、预知女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突然就让她走了？

“离开？为什么？”

“快走！没有时间解释了！”

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又急又冲。卡里斯皱起眉头，虽然心里全是问号，但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她是有点倔，但不是不知好歹。能让一个刚才还跟她吵得不可开交的东西突然改口让她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那我该去哪里？”

“往东走，那里有一片森林，你先去那里躲起来。”

声音说完就没了，干净利落。

卡里斯没再问，抬脚就往东边走。花海在她身后，风还在吹，花还在摇，但她已经没有心情看了。

走了没几步，她听见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又急又密，像下雨。卡里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从林子那头走出来，穿着黑斗篷，脸被兜帽遮住什么都看不清。他们走得很快，不像散步，像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卡里斯跟那团看不清的脸对上了一瞬间。她后背一凉，什么都没想，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不能被他们抓住。这个念头不是那个声音给她的，是她自己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身后的脚步声变快了。

卡里斯咬紧牙，拼命往前跑。裙子被树枝刮了好几下，脚底踩到湿滑的落叶差点摔倒，她都没停。肺开始疼了，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她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语气很不耐烦。

“可恶，为什么追我啊。”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上没出声，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气息，阴冷阴冷的。

她跑不动了。

腿开始发软，嗓子眼里有血腥味。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离她只有几步远，最前面那个已经伸出手了。

然后一道光从她耳边飞过去。

金色的。

那道光擦过她的肩膀，直直射向身后的黑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金色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把追她的人逼退了好几步。

卡里斯踉跄着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那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金色的铠甲，肩甲上刻着她看不懂的花纹，背后收着一对翅膀。他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卡里斯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跳得快要炸开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了。

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温和的光。

“你没事吧？”

声音也温和，像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偶尔会在挨打之后把她抱进怀里说话的那种语气。

卡里斯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那人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更温和了。

“没事就好。”

他转头看向那群黑影，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不多。他看那些人的眼神变了，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石头看树一样的眼神。

“请您快逃，这里交给我。”

卡里斯张了张嘴：“我——”

她想说“我也可以帮忙”，但这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嗓子眼了。她能帮什么忙？她连跑都跑不过那些人。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还是那么稳：“请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卡里斯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该不该走。她不想当那种一有危险就自己跑掉的人，但她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你小心。”

她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站在林子中央，金色的铠甲在暗沉沉的树影里亮得像一盏灯。他抬起弓，弓弦上凝出一道金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她眼睛都有点疼。

她没再回头，拼命往东边跑。

林子越来越密，树枝刮着她的脸和手臂，她顾不上疼。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有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

卡里斯差点撞上去，猛地刹住脚。

“卡里斯姐姐？”

她低头一看，一个棕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面前，圆脸上全是惊讶。

雷古鲁斯。

“雷古！”卡里斯一把抓住他的手，“快跟我走！”

雷古鲁斯被她拽了个踉跄，但还是跟着跑起来，一边跑一边问：“卡里斯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卡里斯拉着他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只有树和灌木，那些黑影没有追上来。那个拿弓的人，把他们都拦住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住了他的背影。金色的，很亮。

雷古鲁斯跑得气喘吁吁，但没再问问题。他抓着卡里斯的手，跟着她跑，脸上一半是困惑，一半是兴奋。

两个人跑出林子，跑到一片空旷的地方，卡里斯才停下来。她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雷古鲁斯站在旁边，也喘得厉害，但眼睛亮亮的。

“卡里斯姐姐，”他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跑？”

卡里斯直起身，摸了摸他的头。

“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