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刚翻过土的气息。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变颜色。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阿释密达已经走了三天了。

白礼长老来接他的那天，卡里斯站在院子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阿释密达一眼。阿释密达就明白了。

“白礼长老。”

“该走了。”白礼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阿释密达点点头，转过身看向卡里斯。

“卡里斯，我……”

“我知道。”卡里斯笑了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你去吧。我到时候会去圣域的。”

阿释密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保重。”

“你也是。”

他转身，跟着白礼走了。

卡里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晨雾里。金色的短发，挺直的背，越走越远，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那天下午，卡里斯正在院子里那棵树下坐着，坐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院门外走进来。

金色的铠甲，金色的弓，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

希绪弗斯。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低着头，声音恭敬而沉稳。

“卡里斯大人，请随我回圣域。”

卡里斯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弯腰扶他。

“希绪弗斯，你不用这样，快起来。”

希绪弗斯站起身，退后一步，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又移到别处。

“您准备好了吗？”他问。

卡里斯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几个月的的小房子。她在这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在这里想通了很多事情——关于那些弯着腰抬水的女人，关于她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准备好了。”她转回头，对希绪弗斯笑了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卡里斯走在前面，希绪弗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在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她前面。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她觉醒神力的森林，穿过那个有杂技艺人表演的小广场，穿过那个她买月亮项链的集市。卡里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每过一个熟悉的地方，她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点，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

希绪弗斯一直没有说话。卡里斯觉得这份沉默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有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走了一段路，卡里斯忽然开口。

“希绪弗斯，你以后别叫我‘卡里斯大人’了，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卡里斯就行。”

希绪弗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卡里斯回过头看他，“你救过我的命，我还没好好谢你呢。救命恩人叫我‘大人’，你觉得我听着舒服吗？”

希绪弗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

“卡里斯大人，这是两回事。”

卡里斯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

“行吧，随你。”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希绪弗斯跟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圣域比卡里斯想象中的要大。

高大的石柱，洁白的台阶，远处山顶上那座庄严的宫殿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里有橄榄树的味道，混着石头被晒热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圣斗士三三两两地从训练场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教皇已经提前告知过吧。

众人纷纷单膝跪下。

“卡里斯大人——”

卡里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别别别，快起来，不用这样……”

她回头看向希绪弗斯，用眼神求助。希绪弗斯微微摇头，表示“我也没办法”。卡里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每走几步就有人跪下，她每看见一个人跪下就想伸手去扶，但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了，根本扶不过来。

她几乎是逃进教皇殿的。

赛奇站在大殿中央，穿着一身白色的法衣。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从面具后面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