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在圣域带了一段时间,但觉得太无聊,实在待不住了。
她把窗户关上,蹦蹦跳跳地跑到梳妆台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拿梳子胡乱梳了两下那头蓝色卷发。今天天气好,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金色。
她觉得,今天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出了神殿——那是她用神力自己做的,离圣域不远。卡里斯在圣域里到处闲逛。她不喜欢走大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径走。走着走着,看见一棵树。
她想了想,左脚一蹬,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坐在树杈上,风从耳边过,远处的山和房子都变小了。她晃着腿,正看得入神,树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上面……”
卡里斯低头一看,是个少年。
他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是深蓝色的,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站在树影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截不会动的木头。
卡里斯一个没稳住,身体晃了晃,手一松,从树上掉了下来。
“疼疼疼——”
她咬着牙,摸了摸摔疼的地方。
少年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她会掉下来。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闷,隔着面罩听不太清,但能听出语气有些惊讶,也有点无语。
卡里斯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朝他笑了笑。
“没事没事。”
她打量着他。很高,肩膀很宽,但整个人缩着,像怕占了太多地方。面罩下面的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很沉,像看不到底的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淡,但卡里斯听得出来,那不是讨厌,是防备。
“哎呀,问问而已,别这么冷漠嘛。”她笑得更开了,露出两排白牙,“我叫卡里斯,你呢?”
少年沉默了一下。
“……德弗特洛斯。”
“德弗特洛斯——”卡里斯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亮了,“很好听的名字呢!”
德弗特洛斯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呀!”卡里斯歪着头,笑嘻嘻的。
“有趣?”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
“是啊。”卡里斯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你看起来很冷淡,但是我觉得你内心一定很温暖!”
德弗特洛斯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蓝头发、粉色眼睛的女孩。她笑得很灿烂,像冬天里忽然冒出来的太阳。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有点紧。
卡里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的眼神很清澈。看起来很纯粹。”她顿了顿,笑了,“我就想你绝对是个很温柔的人。”
德弗特洛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从来没有听人这么说过。
“凶星”、“不祥之人”、“离他远点”……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这些。
但这个女孩说他的眼神很清澈。
说他很温柔。
“你……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啦,骗你做什么。”卡里斯眨眨眼,笑得更灿烂了。
德弗特洛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哎呀,不用谢啦,我只是说出我的心里话而已。”卡里斯摆摆手,一副“这都不叫事”的表情。
德弗特洛斯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不害怕我吗?”
“害怕你?为什么?”卡里斯眨眨眼,一脸无辜。
德弗特洛斯的手指蜷了蜷。
“因为……大家都说我是不祥之人,是‘凶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凶星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她说的很认真,粉色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再说了,那是他们的想法。你是谁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只要根据内心想法走下去,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就好了吗?”
德弗特洛斯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一直活在别人的嘴里。别人说他是凶星,他就觉得自己是凶星。别人说他晦气,他就躲着所有人。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他可以不这样。
“你……你真的这么想吗?”他的声音有些抖。
“当然啦。”卡里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们不应该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
“他们这么评价你,只是因为不了解你。没有实际接触过就评价一个人,这种做法是很肤浅的。所以不用去在意他们的看法。”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角,面罩下的嘴唇微微抿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卡里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卡里斯,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嘿嘿,谢谢夸奖!”卡里斯笑得眉眼弯弯,“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玩哦!”
德弗特洛斯愣住了。
跟他一起玩?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卡里斯以为他要拒绝了。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太好了!”卡里斯差点跳起来,“德弗特洛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德弗特洛斯心里那片死水,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