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皱起眉头。
“你又不吃饭了,是不是?”
“……吃了。”
“骗人。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语气都跟说‘没吃’一模一样。”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白礼长老会给我送吃的。”
“那你吃了吗?”
“……吃了。”
卡里斯叹了口气。
“阿释,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她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块皱巴巴的饼。是她在路上剩的最后一点干粮,一直没舍得吃。她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阿释密达面前。
“喏,吃。”
阿释密达没有接。
“你不是说饿了吗?你自己吃。”
“我已经吃饱了。”卡里斯说,把饼又往前递了递,“蜂蜜吃太多了,撑得慌。你帮我分担一点。”
阿释密达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好吃吗?”卡里斯问。
“……嗯。”
卡里斯笑了。她知道那饼又干又硬,一点都不好吃。但他还是吃了。
风更大了。远处有鹰在叫,声音尖厉,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卡里斯站起来,正要开口说“阿释,我得走了”,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阿释密达。他坐在雪地里,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卡里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种“知道了”的下意识反应。
她忽然就不想走了。
“阿释。”她又蹲下来,和他平视。
“嗯?”
“我能不能在这里待几天?”
阿释密达微微侧头,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教皇会派人找你。”
“让他找。”卡里斯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留了纸条,说出去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他又不知道我来哪了。”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很冷。”
“我不怕冷。”
“没有吃的。”
“我带了饼。”卡里斯拍了拍口袋,拍完之后想起来了——饼已经吃完了。她顿了顿,“……好吧,吃完了。但你不是说白礼长老会给你送吃的吗?分我一点就行。”
“没有多余的床。”
“地上就能睡。我在庇护所的时候睡过比这更硬的地。”
阿释密达不说话了。
卡里斯知道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找理由让她走,但那些理由她自己一个个全堵回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很凉,比雪还凉。
“阿释,我就是想多陪你几天。”她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在这里,连饭都不好好吃。我看着心疼。”
阿释密达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活得好好的。”他说,但声音没有拒绝的意思。
“活得好好的跟活得开心是两回事。”卡里斯说,“你活得好好的,但你不开心。”
阿释密达没有反驳。
风从山崖那边吹过来,吹在脸上。卡里斯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松手。
“就几天。”她说,“三天。不,两天。……五天?”
阿释密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到底要几天?”
卡里斯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
“四天。”
“四天之后呢?”
“四天之后我就回去。说到做到。”
阿释密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好。”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别赶我走啊。”
“不赶你。”
“也不许偷偷让白礼长老送我回去。”
“……不送。”
卡里斯满意了。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雪地上,靠着他坐,肩膀挨着肩膀。阿释密达的体温很低,但她觉得比刚才暖和多了。
“阿释。”
“嗯。”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盖的东西?晚上好像会很冷。”
“有毯子。在后面的塔里。”
“那你去拿。”
“你去。”
“我不认识路。你让我在这地里瞎转,万一掉进哪个坑里怎么办?”
阿释密达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等着。”
他走了。卡里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得很稳、很快。修行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贴住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颗小小的糖。
阿释密达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两条灰色的粗布毯子。他把一条递给她,另一条铺在地上,是铺给她坐的。
卡里斯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上去,把另一条毯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眼睛。
“你不盖?”她问。
“我不冷。”
“你手比冰还凉,还说不冷。”卡里斯把毯子扯开一角,“过来,一起盖。”
阿释密达站在原地没动。
“卡里斯,我——”
“过来。”卡里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毯子扔了,跟你一起冻着。”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卡里斯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
毯子不大,两个人盖有点勉强。但卡里斯觉得刚好,因为这样她就得挨着他,他也不会推开她。
“阿释。”
“嗯。”
“你有没有想我?”
阿释密达没有马上回答。风从毯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卡里斯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个话题,忽然听见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有。”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卡里斯笑了。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想你。”她说,“所以我才来的。”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但卡里斯感觉到,他靠过来的分量重了一点。不是刻意靠过来的,是放松了,整个人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她把毯子又往他那边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