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笑了。
“我也是。但我相信……有些相遇是注定的。比如我遇见阿释,比如我今天遇见你。”
卡路迪亚低头看她。月光下,少女粉色眼睛里映着星光,清澈而明亮。
“也许吧。”他最终说,“不过就算是注定的,也得自己走完。命运给的开场,结局得自己写。这才是活着。”
卡里斯用力点头。
“嗯!”
他们沿着山路往回走。卡里斯脚步还有点虚浮,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想起马尼戈特说的“死亡只是另一个起点”,想起卡路迪亚说的“活一天赚一天”。
还有她自己说的,现在依然相信的。生命的意义不是逃避痛苦,而是学会在痛苦中寻找希望。
卡里斯抬起头,看着圣域的方向,看着处女宫隐约的轮廓,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生存哲学。还有一群虽然奇奇怪怪,但都很可爱的人。
快到女神殿的时候,卡路迪亚忽然停下脚步。
“哟。”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有人来接你了。”
卡里斯迷迷糊糊地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女神殿门口的台阶上。金色的长发,闭着眼。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阿释密达。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把卡路迪亚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拨开。动作有点快,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阿释……你怎么在这儿?”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他微微侧头,面朝卡路迪亚的方向。
“天蝎座的卡路迪亚。”
“哟,处女座。”卡路迪亚双手插兜,笑嘻嘻的,“你还没睡?在等这只小兔子?”
“她说过会早点回来。”阿释密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现在已经很晚了。”
卡里斯缩了缩脖子。她听不出阿释密达是不是在生气。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怪我怪我。”卡路迪亚举起双手,一副“我投降”的样子,“是我拉她去喝酒的。聊了几句,忘了时间。”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
卡路迪亚看看他,又看看卡里斯,嘴角勾起来。
“行,人送到了,我先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卡里斯眨眨眼,“小兔子,下次喝酒还叫你。不过你得先跟这位报备好,省得他站门口等成望妻石。”
“卡路迪亚!”卡里斯的脸一下子红了。
卡路迪亚大笑着走了。笑声在夜风里飘了很远。
女神殿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卡里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学生。她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梅子酒的味道,还有烤肉的烟熏味。她想,完了,他肯定闻到了。
“你喝酒了。”阿释密达说。
“一点点。”卡里斯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距离,“就这么多。”
“你身上有酒味。”
“梅子酒。甜的。不是那种辣的酒。”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喝了多少?”
“两杯。”卡里斯老实交代,“不对,三杯。第一杯喝得快,第二杯慢慢喝的,第三杯——”
“你喝了三杯。”阿释密达打断她。
卡里斯闭嘴了。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就让它飘着。她偷偷抬头看阿释密达。他闭着眼,表情平静,但她总觉得他在“看”她。那种被“看”着的感觉,让她后背有点发紧。
“阿释,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有没有喝醉。”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呢?”
“你说话比平时慢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他顿了顿,“但没有醉。”
卡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你听脚步声就能判断我有没有醉”,但这话说出来太肉麻了。她没说。
“你站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
“骗人。你手都凉了。”卡里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凉的,比平时还凉。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
阿释密达没有抽回去。
“阿释。”
“嗯。”
“以后我要是晚回来,你不用等我。我又不会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等?”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手指。
卡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阿释密达说,“进去。外面冷。”
“你先回去。我到了。”
“我看着你进去。”
卡里斯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表情平静,嘴角没有弯,但也没有抿着。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她每次从处女宫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她以为他转身就回去了。但也许没有。也许他一直站在那里,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阿释。”
“嗯。”
“谢谢你等我。”
阿释密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用谢。”
卡里斯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女神殿。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他闭着眼,面朝她的方向,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的姿势。
“阿释,回去睡觉!”她喊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卡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走进女神殿,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把手举起来放在眼前看。手指上还有他的温度,凉的,但很舒服。
她把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她忽然想起卡路迪亚说的那句“望妻石”,脸又红了。她想,明天要去天蝎宫找他算账。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卡里斯把手放下来,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远处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很亮。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阿释密达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站了多久?她说“没多久”,但他手那么凉,肯定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哭。她不知道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在等。
卡里斯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烫了一路。
她想,这个人,怎么连等人都不说一声。但她又知道,他说的。他说“你回去早点睡”。那是他让她早点回去的意思。她没听懂。
她想下次一定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