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卡里斯去厨房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块石头。

不大，圆圆的，表面光滑。颜色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纹路。石头放在门槛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卡里斯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凉凉的，沉沉的。

她走进厨房。阿释密达已经坐在灶台旁边了。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剥好的白煮蛋。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

“来了。”

“嗯。”卡里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石头放在桌上，“这是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放的？”

“早上。”

“早上是什么时候？”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

“天没亮就来了。放了石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卡里斯看着那块石头。天没亮。那时候她还在睡觉。他一个人走到女神殿门口，弯腰把石头放在门槛旁边，站起来，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厨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睡觉。他在放石头。

“阿释。”

“嗯。”

“你放了石头，为什么不敲门？”

“你在睡觉。”

“你可以叫醒我。”

“为什么要叫醒你？”

“因为我想知道你来过。”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知道了。”

卡里斯握着那块石头，没有说话。她把石头翻过来，看见底部刻着两个字。刻痕很浅，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她凑近看……

“卡里”。

不是完整的卡里斯。

“阿释。”

“嗯。”

“这个字是你刻的？”

“嗯。”

“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晚上。”

卡里斯摸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刻痕很浅，但她摸得到。每一个笔画都摸得到。他看不见。他刻的时候，是用手指摸着石头表面，一点一点抠的。他不知道刻得对不对，不知道字有没有歪，不知道最后一个字有没有地方刻。他只是想刻。

“为什么是卡里？不是卡里斯？”

“最后一个字刻不下。”

“那你不会换一块大一点的石头？”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

旁边的大叔插了一句：“他刻了四块。这块是最好看的。”

卡里斯愣了一下。四块。他刻了四块。刻完摸，摸完不满意，扔掉，再刻。刻到第四块，觉得这块可以了，放在女神殿门口。然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厨房。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灰白色的，圆圆的，表面光滑。她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一遍，又一遍。

“阿释。”

“嗯。”

“你以后不要刻了。”

阿释密达的手指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刻的时候，手会疼。”

“不疼。”

“骗人。石头那么硬，你用手指抠，怎么会不疼？”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拿过来，翻开她的手掌，把石头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住。

“你握着的时候，不疼就行。”

卡里斯端着粥碗，把脸埋进去。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表情。

她喝了一大口粥。粥很烫，烫得她直吸气。

“慢点喝。”阿释密达说。

“嗯。”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一点。

喝完粥，她把蛋吃了。

“走吧。”她说，“去图书馆。”

“今天不去。”

“为什么？”

“你的手在抖。”

卡里斯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余震还没散。

“那去哪？”

“回去。你把石头放好。”

卡里斯想了想。“好。”

她站起来，把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放进裙子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两个人走出厨房。卡里斯走在他旁边。

走到女神殿门口，卡里斯停下来。

“到了。”

“嗯。”

“阿释，你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把那块石头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信跟蛋壳放在一起。然后她跑出来。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

“不用。”

“我想送。”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两个人又并肩往回走。走到处女宫门口，卡里斯停下来。

“到了。”

“嗯。”

“那我回去了。”

“好。”

卡里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