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释。”

“嗯。”

“明天早上，你还会放石头吗？”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放吗？”

“想。”

“那就放。”

卡里斯笑了。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听她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

回到女神殿，卡里斯坐在窗台上。她把那块石头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摹。

卡里斯把石头贴在胸口。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收到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

中午，卡里斯又去了处女宫。

她带了那本讲星星的书，想让他接着摸。但翻开书之后，她自己先看了起来。阿释密达在旁边冥想，呼吸很轻很慢。她看了两页，眼皮开始打架。再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她醒来的时候，觉得脖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软的，但不是枕头。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摸到衣料的质感，还有膝盖的形状。

膝盖？

卡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地上，头枕着阿释密达的膝盖。他的披风叠了两层，垫在她脑袋底下，所以不硬。他坐在地上，闭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呼吸很轻，像在冥想。

但他的手没有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放在她头发上。

卡里斯愣住了。

他的手指埋在她蓝色的卷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拨弄着。从发根梳到发梢，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又像怕惊醒她。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头皮，凉凉的。

卡里斯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没有动。她怕一动，他的手就会缩回去。她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划到耳后，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什么。

她想起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摸星图，也是这样的。慢慢的，轻轻的，从这颗星到那颗星。现在他摸她的头发，也是这样的。

卡里斯不知道自己装睡装了多久。她只觉得他的手指每动一下，她的心就跳快一点。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卡里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没有睁眼。“没有。我在睡。”

“你呼吸变了。从匀变快。醒了才会这样。”

卡里斯睁开眼睛，看见他低头“看”着她。他闭着眼，但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她的脸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我的呼吸什么时候匀什么时候不匀？”

“听多了就知道了。”

“你听我呼吸干什么？”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头发上移开，放回膝盖上。

“你摸我头发。”卡里斯也没在意他回没回答，自顾自的说着。坐起来，把披风叠好放在旁边，拍了拍头发上的灰，“摸得挺认真的。”

阿释密达没说话。

“你摸什么呢？”卡里斯凑近了一点，“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摸它干嘛？”

阿释密达沉默了片刻。

“你的头发很软。”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就摸了一下午？”

“没有一下午。”

“那多久？”

“没多久。”

卡里斯自己估算了一下。她睡了至少大半个时辰。他就这样坐在地上，让她枕着膝盖，摸她的头发。

“阿释。”

“嗯。”

“你喜欢摸就摸。不用等我睡着。我又不咬你。”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又放回了她的头发上。这一次没有梳，就是轻轻地按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卡里斯也没躲。她就坐在那儿，让他摸。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件事。

“你心跳快吗？”

“什么？”

“你摸我头发的时候，心跳快不快？”

阿释密达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自己摸摸。”

阿释密达没动。卡里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摸的意思，自己伸手过去，按在他心口上。

“跳得挺快的。”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事实，“比平时快。”

阿释密达把她的手从心口上拿开，但没有松开。他握着她的手，搁在她自己膝盖上。

“好了。”他说。

“什么好了？”

“摸完了。”

卡里斯看了看他。他闭着眼，表情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她没拆穿，把手抽回来，站起来。

“行。那我回去了。”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块石头我收着了。以后别刻了。再刻我跟你急。”

“好。”

卡里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阿释。”

“嗯。”

“明天早上，你放石头就行。人不用来。你来了还要等我，多麻烦。”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不麻烦。”

卡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

她的脚步很快，走得又急又响，像她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