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厨房找阿释密达。
他到得比她早。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灶台边上了。
“你今天倒是早。”卡里斯坐下,端起粥碗。
“嗯。”
“你每天都早。天没亮就来了,大叔说的。”
阿释密达没接话。他把蛋壳收好,放在桌角。卡里斯看了一眼那个蛋壳,完整的两半,扣在一起。她想起他第一次剥蛋的时候,蛋白被抠掉好几块,蛋壳碎了一桌。现在剥得越来越好了。
喝完粥,卡里斯把碗一推,站起来。
“走,采药。”
阿释密达跟着她走出厨房。后山的路不好走,越往上越窄,两边的灌木快把路遮住了。卡里斯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阿释密达跟在后面,步子很稳,没有被绊过。
“你倒是会走。”卡里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前面,地上的石头都踩过了。跟着你的脚印走,不会错。”
卡里斯没说话,转回去继续走。她踩过的地方,他跟着踩。她跳过的地方,他也跳。像影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那片悬崖。药草长在崖壁上,锯齿状的叶子,开着小白花。卡里斯趴在崖边往下看,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往下爬两米就能够到。
“你拉着我。”她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扔给阿释密达,“我下去采,你在上面拽着。我喊你你就拉。”
“我下去。”
“你下去?你连看都看不见,怎么找?”
“你告诉我位置,我摸。”
卡里斯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但她已经系好绳子了,懒得换。
“这次我来。下次你上。”
她抓着绳子,脚蹬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下挪。阿释密达在上面拽着绳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她稳住身体。她够到药草,拔了几棵,塞进背后的筐里。
“好了。拉我上去。”
阿释密达往上拉。她蹬着崖壁,借力往上爬。快到顶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了。阿释密达感觉到绳子猛地一沉,手臂一用力,把她拽了上来。
卡里斯趴在崖边,喘了口气。
“谢了。”
“下次还是我下去。”
“行行行,下次你下去。”
她把药草从筐里拿出来,抖了抖土,装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够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卡里斯走在前面,阿释密达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卡里斯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阿释密达也停下来。“怎么了?”
卡里斯没回答。她站在那里,盯着远处。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预知。她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些画面,碎片似的,不连贯。一个村庄,房子矮矮的,土墙,茅草顶。有人躺在地上,有人缩在墙角,有人一动不动。他们的皮肤上有溃烂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睛发红。
卡里斯皱起眉头。那些画面闪得太快,她抓不住,但有一个感觉留下来了。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气息,她以前感受过。
“阿释,前面有个村子。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去看看。”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山。阿释密达跟在后面,没有问,没有劝。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宇宙在扩散,像一张网,铺向前方。
到村口的时候,卡里斯停下来。
空气里有股味道。像东西烂了很久,又被太阳晒过,甜里面裹着腐。她见过这种味道。在庇护所的时候,有个孩子生了病,身上烂了,修士把他关在柴房里不让出来。她去送饭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村子很安静,甚至连鸟叫都没有。卡里斯往里走,阿释密达跟在后面。她推开第一间屋子的门,里面躺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老人在发烧,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看见她进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小孩缩在墙角,身上有溃烂的痕迹,已经结痂了,但痂下面是红色的,湿润的肉。
卡里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烫的。她把手指放在老人的手腕上,脉搏很快,快得像要散架。
“阿释。”
“嗯。”
“你能感觉到吗?”
阿释密达站在那里,闭着眼。他的小宇宙像水一样漫开,渗进每一间屋子。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身体很热,像是从里面烧起来的。还有另一种东西,藏在那热里面,冷冷的,暗暗的,像冬天钻进来的风。
“不是普通的病。”他说。
卡里斯站起来,走到第二间屋子。第三间。第四间。每一间都有人,每一间都有那种甜腐的味道。她数了数,大概三十几个人,有的在发烧,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身上溃烂,有的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站在村子的中间,脑子里那些碎片又闪了一下。这一次她看清了。很久以前,众神之战的时候,有一个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能让整座城的人在一夜之间死绝。它叫诺希斯。代表瘟疫,疾病,死亡。
卡里斯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来了。上一次众神之战,诺希斯被封印了。这种东西只要有人类存在,它就能回来,杀不死。但它被封印了。封印应该还在。为什么它的气息会出现在这里?
“卡里斯。”阿释密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认识这种病?”
“不是病。”卡里斯睁开眼睛,“是诺希斯。它是……一种东西。没有身体,没有意识,但它的气息能侵蚀人的身体,让人生病。”
“你见过?”
“上一次众神之战的时候见过。”卡里斯的声音很平,但阿释密达听出了里面的厌恶。
“它被封印了。”
“封印松了。”卡里斯说,“不然它的气息不会跑出来。”
她走到第一间屋子门口,回头看了阿释密达一眼。
“阿释,你帮我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你要做什么?”
卡里斯没回答。她走进屋子,在老人身边蹲下来。手上泛起金色的小宇宙的光芒,在手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她把手伸到老人嘴边,血滴进他干裂的嘴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