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林樾笑了出来。

低头的余光里，她看见陆寻失措地后撤了一步，即便没有抬头，她也能想象他的表情。

林间传出了又一声咆哮。

林樾看向声音的方向，神情凝重异常：“不想杀错人，就尽快离开这里。”

陆寻敛色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

林樾解释的声音传来：“这片迷雾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将眼前人看做怪物，还能将人变成真的怪物。如果此人身上挂着的玉牌没错的话，应该出自玄天宗。”

林樾的五指一张，方才从两堆挤压的□□中扯出的玉牌挂在她的指尖回荡，正是混沌洲玄天宗的标志。

修仙之人变作了怪物！！！

陆寻的脸色顿时一变，方才此物尚有生机，说明是活人所变。那向晚的长明灯未灭岂不是也不能说明她的安全。

在想到什么之后，陆寻当即拿出黄泉长老给他们的失踪名单。

铺展开的名单上，瞬间便有一人的名字消失。

林樾的表情也是一变，黑雾之中有一道气息在逼近，来人的境界至少高出他们一个大段。

若是受黑雾影响将他们看做了怪物，他跟陆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还不快走。”林樾高声呼喊。

后方的气息越发靠近，哪里还来得及，但没想到的是，来人自动刹停了脚步。

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染上了厚重的血迹，身上有数道法力攻击的痕迹，最严重的是腹部的剑伤。虽非贯穿伤，但鲜血不断涌出。黑雾侵入肌肤，融于血液，已经彻底干扰了她的视觉。

警惕又防备的目光在告诉林樾二人，此刻的他们在她的眼里是两只怪物。

可意外的是，实力强大的她并没有动手。

显然是在辨认。

侧头辨认的动作，林樾在林清瑶的身上见过，这是眼盲耳聋之人的辨认习惯，当即出声：

“放心，我们是人。”

只是回想起自己方才产生的幻觉，她不仅将陆寻看做了怪物，就连他的声音听来也是凶狠的咆哮声。此刻的女子想必也是一样。

如果连语言的沟通都成问题的话，那此刻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安全的交流方式。

那女子也在用这样的方式辨认出现在对面的人，袭击她者若非怪物，也是失了神志陷入幻境的仙门弟子，只有不动者才是清醒之人。

可陷入幻境的她并不能准确辨认二者的区别，若是出手，对方无生还余地，若不出手，便要承受他们的攻击。

林樾从她身上的伤看到了她这一路的经历，若非如此，这雾中的怪物也没那么容易将一个凝元期的修士伤成这样。

身后的咆哮逼近，白衣女子无法确认身后追来的东西是否是人，便只能对着前方不动的二人求助：“此雾诡异至极，二位可有破除之法？”

她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听清自己说话，但能在此雾中与她一样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的人，自非凡人。

林樾看向身边的陆寻，她能这么快恢复神志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但即使如此，她方才也受了点影响，不能完全松懈。

但陆寻却是实打实靠自己维持清醒到了现在，林樾也意外。

“我没办法。”陆寻看破了他的想法，直接回答。

林樾无奈上前，拉过白衣女子的手，掉头就跑。

三人同时御剑，躲避黑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或是把他们当做怪物的人。

白衣女子感受到二人的动作，便知他们也没法破除，心下了然。伤口处的黑雾已经顺着血液侵入心脉，神志也趋向模糊，她无法确认自己昏过去会做出何事来，只能向身边的二人交代：

“在下玄天宗叶悬黎，受师命前来调查鬼雾扩散一事，此雾不仅能惑人心智，还能将失去神志之人变为怪物。玄天宗已折损数十名弟子，若我昏迷之后出现异变征兆，还请二位全我体面，悬黎感激不尽。”

她这话的意思是，允许他们杀了她。

林樾看了她一眼，本欲说什么，却想到她此刻定然是听不清的，便作罢了。

叶悬黎没有听见声音，本打算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了经脉里的刺痛，沿着血流一路刺进心脉与神经。

肉眼可见的，肌肉下的经脉血管异常凸起，形成黑色可怕的纹路。

原本只是混沌的瞳仁也变了颜色。

“还请二位全我体面。”叶悬黎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真挚请求。

御剑的二人被迫停下。

陆寻瞧见叶悬黎的身体变化，第一眼看向林樾。

林樾扶着痛哼的人落地，一脸的烦躁，若是她不说这话，她一定将她丢下。毕竟凝元修士异变的怪物，几乎可以算得上一只妖王境的妖怪了。

可偏偏她天生反骨，对方说了这话后，她反而不想扔了。养个凝元期的怪物，也不是不行。

手起刀落，直接打晕了人，又在其伤口处施了隔绝黑雾的法术。

陆寻意外他的行为，但从始至终没问过一句。

直到林樾将人架在肩膀上扶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悦地道：“长这么高，不知道帮忙？”

林樾说完这话，直接就将人丢了过来。

“好歹是金丹凝元之人，没那么容易异变，救了她也算玄天宗欠咱们一个人情。”林樾似在解释救人的原因。

陆寻将人抱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扫了林樾一眼：“没问你。”

林樾有了吃瘪的感觉，正欲说些什么时，瞧见陆寻一顿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竟然有火光出现？

他们曾试过以灵芒法器照明，皆会被这黑雾吞噬光明。

这雾中居然会有火光？

二人相视一眼，当即寻了个地方躲起来。

可还没等到火光靠近，身后的怪物又追了上来。

陆寻带着叶悬黎闪开，林樾则闪向了另一处。

二人被这一击分开，瞬间便失去了对方的视线。

没了对方做参考，林樾便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被这黑雾影响，也没法确定看见的东西是人是怪。

“林樾？”林中传来她的名字，是陆寻的声音。

能听见，便是没有。

“活着呢。”林樾回应了他。

除了眼睛，还有声音可以确定。

话音落下，林樾的正对面出现了一只半人半怪的生物，一半身体是人，下半身却生出了树根藤蔓一般的东西，目露红光地朝着林樾大喝：

“妖怪休走！”

林樾从鼻子里哼出笑来：“大哥，现在这情况，你比我更像妖怪吧。”

此人身上的服饰与叶悬黎不同，并非玄天宗弟子。

也代表着此雾引来了不少仙门弟子探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深陷其中。

林樾现在心里只求这林中不要碰到熟人，不然到时候动手的时候还要犹豫是砍一刀还是两刀。

陆寻已经跟纠缠他的怪物动了手，眼前这个也一心要将林樾当做怪物除掉。

林樾步步躲闪：

“呐，你看，是他逼我动手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林樾突然想到了裴云深，在起势之前朝着空中的方向自语，就好似在跟裴云深说一般。

话音落下，对面的藤蔓就已经袭过来，林樾灵力御剑，将缠绕过来的藤蔓尽数斩断，以闪电之势靠近了本体，一剑扎进心脏，果断利落。

唯一没处理好的是，喷溅的绿色血液溅到了脸上，比人血还要猩甜的味道一瞬间就入了鼻腔，刺激着林樾的大脑。

只是一瞬，眼前的视线便模糊了，黑雾中有隐隐活动的生物在痛苦喊叫，四处奔逃，牵动着她许久不曾有过的恐惧。

林樾重重地甩了头，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中迷失了多久，只听见火光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樾！林樾！”

有人在叫她。

“快封印体内金丹，不要动用法力。”

林樾跟着声音照做，很快便回过了神。

“林樾？”

恢复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谢无忧？”

转过头时，是被火光照见的陆寻和意外出现的周若。

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三人手持的火把照亮了一个区域，那黑雾竟然没有侵蚀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跟我们来。”男子率先道，并转身寻了方向。

林樾看向身边之人，只听谢无忧道：“此事说来话长，待到了安全之地，再与你细说。”

一旁的周若也点了头。

在年轻男子的带领下，众人竟真的走出了鬼雾。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村庄。紧接着，是陆向晚。

“哥！你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