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晚第一时间走向了陆寻,看见林樾时,她什么也没问。
林樾不动声色地转头向谢无忧问:“什么情况?”
一旁的陌生男子却是抢过话头回应:“这位姑娘受了伤,怕是已受黑雾侵蚀,还请诸位让我对这位姑娘做一番检查。”
他说的是陆寻背上的叶悬黎。
林樾扫了一眼。
“方才事出紧急,没能向诸位解释。”对面的人当即拱手解释。
“在下白玉京,是一名游医,几月前途径此地为村中之人治疗疑难杂症,没想到突然出现的迷雾不仅漫过了村庄,也封住了出去的路。此雾甚是怪异,还请诸位先让我为这位姑娘检查。”
白玉京伸手引路,表情急切。
周若也解释:“是他救了我们,可信。”
林樾与陆寻相视一眼后,算是同意。
白玉京往前带路,村庄里半开的门后,有人只敢露出半个脑袋,脸上尽是惊慌害怕之状。
“这里的村民心智淳朴,好心收留了我们,我们不能给他们带来麻烦。”走在前面的白玉京解释,并在路过时朝着村子里的人高声喊道,“诸位放心,若有异样,白某会拜托他们离开。”
林樾没有说话,只是向眼前的村庄投去目光。
四周黑雾弥漫,林中偶有异响,但唯独这座村庄环境自然,全无异样,就连照明的火把,也只是寻常火把。村内之人更是凡人,眼中也只有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恐惧,完全就是一座普通的村庄。
陆寻将叶悬黎放下。
男女有别,白玉京只能向一旁的陆向晚求助:“这位姑娘身上的伤口甚多,我不方便一一查看,还请陆姑娘相助。”
陆向晚点头应允。
屋里的男子纷纷转身出屋,林樾正在透过窗子观察外面的情况,被谢无忧拉走。
“林樾,我们出去说。”
被这一拉,林樾一脸莫名,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后,才反应过来。
出了屋,他的目光扫过谢无忧和周若:“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谢无忧微微低首,汗颜:“两月前,我们奉命下山寻找两位师叔的踪迹,却在这鬼雾中迷失了方向。此雾诡异便诡异在只针对修仙之人,凡是进入雾中的仙门弟子都会被鬼雾影响,将出现在面前的人看做妖怪,自相残杀。若是受了伤被黑雾侵入心脉,就会成为真正的怪物。”
“只针对修仙之人?”林樾抓住了重点。
周若回答:“不错,从未修炼过的凡人反而能在黑雾中自由行走,不受影响。当日我们深陷雾中,不仅有妖物袭击,还有同门相残,幸得白先生相救,告知了我们对抗鬼雾之法,暂时躲避在这村中。今日,是陆姑娘感应到陆寻的气息,我们方才去确认你们的行踪,没想到真是你们。”
林樾自是注意到了二人身上毫无灵息:“所以你们现在也是封闭了体内金丹?伪装成凡人。”
“我是,但周若跟陆姑娘不是。”谢无忧及时解释。
陆寻的脸色一紧。
“他们受了伤,被黑雾侵入血液,虽没有变成雾中之物,但也法力尽失。”谢无忧说到此处,神情自责。
反倒是周若云淡风轻:“金丹尚在,算不得尽失,只是不能调动罢了,跟你没什么区别。”
周若在安慰,谢无忧却更愧疚:“要不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你也不会受伤。”
“若真要说,也是我连累了两位师兄。”从里面出来的陆向晚同样歉疚不已,“若不是为了救我,周师兄便不会受伤。”
林樾的目光在陆向晚身上扫过,而后落向屋内。
回头时正好对上谢无忧的目光,随即听到他的声音:
“可别这么说,同门遇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林樾被谢无忧看这一眼,神情微变。
好在周若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只可惜不知道另外六名师兄身在何处?”
提到这一点,陆寻似想到了什么,当即拿出了黄泉长老发放给他们的失踪名单,铺展在空中的三十九个名字竟然暗了十数名。
其中最初的九名失踪弟子只剩眼前的三人。
“这是?”
“这是九名失踪弟子和寻人弟子的名单。”陆寻回答。
“师兄他们也来了!”谢无忧一眼就看见了隋行云与一干符道弟子的名字,继而又看见了一个名字晦暗下去。
陆寻给出解释:
“上面的名字与他们的长明灯相连,灯灭则字暗。我们下山时,这上面的名字皆是亮的。”
陆寻眸光暗沉,说话的语气不是解答,而是一种沉重的陈述。
原本失踪的六名弟子在他们来之后长明灯灭,意味着什么,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在想到可能发生的画面时,几人的脸色瞬间沉重。
谢无忧更是顷刻转身。
周若拉住了他:“谢无忧。”
他也看见了隋行云的名字,他们这一代弟子中,隋行云对谢无忧意味着什么,他感同身受。
“周若,现在不仅是与我们同行的六人死了,连来寻我们的师兄也丧命于此。此雾之恐怖,你我不是不知,难道你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吗?”
谢无忧想到了雾中此刻可能发生的画面,只觉胆寒。星辰峰四道弟子同气连枝,同门相残,是可以摧毁道心的存在。
“可你现在去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你要怎么寻?若是遇上了异变后的怪物,你又如何自保?”周若的声音过于冷静,也是事实。
“我还有传音符,至少我可以告诉他们应对黑雾的方法。一张不够,就两张,两张不够就十张,总会传到的。”谢无忧抱着一丝希望。
周若说不动他,但也不放手,直到有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让他去。”
众人意外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让他去送死。”
林樾抱着臂,靠着院子里的柴堆,幽幽地看过来。
“传音符若是管用,跟你们同行的六人早就跟你们汇合了。还用得着,我们来寻你。”
这话一出,谢无忧无力的冷静了几分,显然,这个方法,他们用过。
见他没再冲动,林樾语气不减:“你师兄比你多修了几十年,即将金丹凝元之人,用得着你去救他?有这功夫,不如先弄清楚这黑雾的情况。”
陆寻看向屋内的方向,也道:“玄天宗于混沌州立宗上万年,想必比我们掌握的情况多,一切,不妨等叶姑娘醒来了再说。”
冷静下来的谢无忧不再执意出村,周若才松了手。
众人的视线同时投向屋内,此刻的白玉京正好从屋里走出,也正好对上众人的目光,微微一怔。
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我已经控制住了那位姑娘体内的黑雾,但具体情况,还要等她醒来再观察。”
“那我进去照看她。”陆向晚提议,再次走进屋内。
白玉京侧身让路,回首时无意间与林樾对上一眼,而后扎了袖子,从一旁的小灶上提来一壶热水为几人斟茶:
“实在抱歉,此屋本是此地村民安排我的临时住所,只有一间住房。眼前让与两位姑娘,诸位只能将就一番了。”
“无碍。”林樾第一个应声,“有个坐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没请教白先生从哪里来,师承哪一宗门呢?”
如今在这里的几人都封印了自己的金丹,形同凡人。眼前的白玉京看起来是凡人,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凡人。
白玉京一边倒水,一边惭愧介绍:“说来不怕诸位笑话,白某灵脉不佳,无法修炼,是个实实在在的凡人,只能做个行脚大夫,见见世面。”
“凡人之躯不仅能无视雾中危险救下我等性命,还能以凡人之力救治里面那位金丹凝元的修士,先生未免太过自谦了。”
林樾注视着对面的人,似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对面的人面色从容,谦虚回道:
“仙侠过誉了,白某只是从小生于混沌,见过碌碌无为的凡人,寻仙问道的修士,也见过掠夺弑杀的魔道,甚至还曾从化形的妖怪口中死里逃生。数年前,机缘之下,得一仙人指点,习得一套仙人针法,以此为生。”
陆寻目光直接,也似感叹:“没想到白大夫竟然经历了这么多,还能有此造化。”
白玉京颔首苦笑:“诸位仙侠来自中元,自然不晓混沌境况。混沌不比中元,那里仙门林立,又有天元宗坐镇,井然有序,自有方圆。但混沌洲却是,洲如其名,混沌万千。”
“我方才所言,不过是混沌洲上的每一个凡人都有可能经历的一生,只是我比他们幸运,有仙人相救,又有手段为生,并苟活到现在罢了。不足为道。”
闻言,众人的表情各有所思,九洲之中,唯混沌之上的情况最为复杂。若非是天生气息混杂,也不会诞生鬼域这样的地方了。
就连林樾的表情都为之一沉,而后抬眸,继续道:“方才听先生说,这雾几月前便出现在了此处,先生游走混沌多年,觉得此雾和鬼域之处的鬼雾可是同源?”
白玉京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虽对鬼域有所耳闻,但终究不曾去过,传闻那里是弥留在世上不肯轮回的亡灵之所,怨煞之气化为鬼雾,生人勿近。可我们所见之雾,虽恐怖,却不曾侵袭这座村庄,以我之凡眼,无法分辨。”
白玉京面色坦诚,并无隐瞒之相,问话的林樾下意识与陆寻交换了眼神。
他们自中元而来,还未入鬼域便遇此雾,无法肯定。上一世的林樾没将鬼域放在眼里,自然也没细细研究过这鬼雾。
可这只针对修仙之人的黑雾,却是让林樾一时设想了许多。
黑雾包裹的村庄不分昼夜,只有外围燃烧的火堆划分着村庄与黑雾的界限,也是村内入眠后唯一的光源。
陆向晚坐于床边照看昏迷的叶悬黎,白玉京没熬过疲惫的身体,撑着额头在桌上睡了过去。
林樾四人分别坐于屋内一处,闭目养神。
直到床榻上的人睁了眼。
陆向晚的声音响起:“姑娘你醒了!”
众人应声看来,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