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凡人,竟然拿自己的寿命求愿,若这庙里的真君真应了你们,那就不是神明,而是妖邪!”
司徒煜听到他们的祈求,只觉得荒唐,莫名恼怒。
不仅是司徒煜,林樾注意到烈阳宗众人的表情皆有一种怪异,仿若寿元二字触发了什么禁忌,而这种禁忌刻在他们的血液里,经年累月。
一旦触发,连提到都是讳莫如深。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对真君不敬,小心天打雷劈。”
司徒煜的话刚说完就惹来斥骂。
“闭上你的臭嘴,冲撞了真君,你担待得起吗?”
“就是,真君一向有求必应,要是因为你生了气,不应我们的愿,我跟你没完。”
那人说罢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朝着庙里的真君磕头,虔诚至极。
“真君莫怪,真君莫怪。小女子心甘情愿用寿命换青春,绝不后悔。”
“我们也不后悔,我们也不后悔。”
周遭的声音瞬间重合,一句一句皆是无怨无悔。
下一刻,便是众人同步的感恩戴德:“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顷刻之间,里面的真君应了他们所有的请求。
此刻,饶是林樾的脸色都为之一变,与陆寻交换目光,但显然有司徒煜在,还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荒唐!简直荒唐!凡人以寿元祈愿是无知,神明若以寿元应愿则是掠夺,我看这真君庙供奉的若不是神棍,便是妖物!”
说罢,司徒煜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庙中的方向,带着轻蔑和挑衅。
也正是他这一眼,强烈的劲风自庙里而出,强势的劲风让人险些站不住脚。
这是——愤怒,和警告。
“本君未怪罪诸位的失礼,诸位却要拆我的庙?”
随着风声传来的声音宛若神音,明明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震撼的压迫。
这压迫不是气场,而是实实在在的法力。
陆向晚都有些难以站立,林樾和陆寻同步扶住她。
信众听到真君的声音,虽站立困难,也应声呵斥:“这些人亵渎真君,应该将他们赶出去。”
“对!赶出去!赶出去!”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股压迫反而没有了,叫嚣的信众气势渐盛,更在站起来后,同仇敌忾地怒视着他们眼里的异类。
司徒煜哪里受过这样的眼光,堂堂仙门正宗继承人,被人视作异类?
正欲怒斥这些人的无知,给他们些教训,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司徒申:“晚辈司徒申,乃是玄灵洲烈阳宗的长老,初到此地,族中晚辈不知真君名号,一时冲撞,还请真君恕罪。”
“烈阳宗?”庙宇里的声音缓缓响起,似是思索,“倒是有所耳闻。见你还懂些规矩,本君不与你们计较,你们走吧。”
“多谢真君海涵。”司徒申示意众人向其行礼,司徒煜纵是不愿也只能跟做。
行完礼,司徒申带着人步行穿城,自西门而出。
司徒煜虽然生气,但也给司徒申面子,硬是到了城外才发飙:“叔父别告诉我你看不出这真君的古怪,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说法。”
司徒申转头看向城内,神情微沉:“此人身上的愿力极强,说明了是受人真心奉拜,且是真的做到了有求必应。”
司徒煜虽然狂傲,但并非浅薄,已经平静了下来。
司徒申:“凡人的愿力强弱取决于所信奉的真君是否如他们的愿,如愿会带来虔诚和敬畏。既有敬畏,便说明了这些信众不会空口还愿……”
后面的话司徒申并没有说完。
司徒煜:“叔父的意思是?”
“只怕他是真的抽去了他们的寿元。”司徒申的语气确信而沉重。
此言一出,周围的烈阳宗弟子面面相觑。
“抽取凡人生机,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违禁之事。他好大的胆子!”
司徒煜本就因为方才之事耿耿于怀,如今确认这一点,当即转身怒视着城中的方向。
司徒申看出他心中所想,劝道:“此人高深莫测,此处又有独属于他的愿力加成,不可轻举妄动。”
“叔父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等修仙之人,护佑黎民苍生,此处有这样的妖物作祟,我烈阳宗既然遇见了,便要除魔卫道。”
“少主有何打算?”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前一刻还怒极冲动的司徒煜,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叔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了结论,可林樾的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种不安像一颗种子,在很早的时候种下,只需要一滴水、一缕阳光,便会就此生根发芽,像老树盘根一样,深深地扎满她的整个心。
“林师弟。”
思索的间隙里,林樾听到了有人叫她。
“四叔说你一向机敏,此事便交给你吧,你带着人去调查这墨山真君的来历。”说罢,看向一旁的陆寻,“你二人自小形影不离,也一同去吧。”
“至于陆师妹……”司徒煜看向陆向晚,还未将话说完。
陆向晚接过他的话:“向晚愿与哥哥同去。”
司徒煜幽幽地睨了她一眼,勾出一抹笑:“也好,你们兄妹也有个照应。”
林樾看着他,眼睑不受控地一跳。
到底,是哪里怪异?
说罢,司徒煜又转头吩咐一名女弟子:“你也与他们同去,此行一切皆听林樾的安排。”
“西门鸢领命。”
出列的女子属烈阳宗两姓之一,虽看起来年龄相仿,可也是在烈阳宗长大的嫡系弟子,更是师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林樾来带领她。
没错,就是这种古怪。
就像司徒煜再骄纵自傲,也是金丹凝元之辈,那城中的异象连林樾都能感知一二,他怎么可能直接便与庙中的真君对上了。方才在城中的言行情绪外露得如同无知小辈,还要司徒申出面才能安抚。
可他若真动怒,司徒申又岂能安抚得住他?
那一刻,林樾那颗被种在心里的种子发了芽,生出细细的根,让她不敢细想,如果烈阳宗是第二个青玄门,她该怎么办?
林樾迟迟没有说话,陆寻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