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樾只是想说,人家过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就让人家做他的交易呗,凡人想要,人家能给,就算是妖怪,那又怎么了?
可看着对面那三道不解的目光,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甚至是在不久之前犹豫是否要向陆寻和陆向晚坦白的真相,也说不出了。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也是一只妖,他们是不是也会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
林樾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回她:“我的意思是,人家是真君,若真有化神的实力,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三人疑惑的神色这才减轻几许。
西门鸢先开了口:“少宗主只说让我们调查,没说就让我们去解决此事,师弟不必担忧,只要我们能拿回交差的结果便好。”
西门鸢说这话的时候将目光投向林樾,明亮的眸子不仅没有对林樾之前失态的埋怨,反倒有几分安慰和提示。
陆寻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是林樾,垂眸道:“既然传闻说这墨山真君最早来自墨山,我们明日便去墨山探查一二。”
“哥哥说得有道理。”陆向晚也赞同。
四人正在商量之际,大堂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老汉。
那老汉身形佝偻,但手里却提了许多东西,像是刚在城里完成了采购。
那掌柜的见还有人进来,先一步提醒道:“大爷,客栈满房了,若是住店,还请尽快去他处看看吧。”
“我不住店,我来打酒。我儿子喜欢喝你们店里的酒。”
掌柜的一听认真扫了一眼来人,而后招呼了人为他打酒装瓶。
等待的间隙,那老汉问了一嘴:“掌柜的,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还能租到车出城?最好是牛车。”
掌柜的看了一眼外面渐黄的天色:“这个时候,怕是没有人出城了,您要去哪儿?”
“墨山村。”
简单的三个字,引得坐在一侧的林樾等人同时转头。
掌柜的一听目的地:“那可有些远了,若是近,我倒是有些门路,可墨山村离这儿几十里路,还有山路,把您送回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想是都不愿的。除非您能加钱。”
掌柜的并非故意轻视,但瞧见对方粗布麻衣上的补丁和满手的老茧,便知不是个手里宽裕的,说加钱,只是提醒。
那老汉儿脸色凝重得似即将到来的夜色,张开的唇似要说什么,嶙峋的手骨握了握胸口的布袋子,终究什么也没说。
“多谢了。”虽然对方并没帮到自己,但能跟自己说这么多,已是善意。
打酒的小二将酒递来,老汉从胸口处掏出个布袋子,数了仅剩不多的铜板放在柜台。
看着余下的几个,老汉眼里微微闪烁,尽数倒在了柜台上。
“这几个铜板能买一份卤菜吗?素的就行。”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能倒是能,只是你要是都花完了,可就没法赶车了。”
那老汉儿笑了笑,黄色的牙口缺了几颗,眼里却笑着回:“不妨事,我还能走回去。”
“你要实在没去处,我这还有间柴房,就收您几个铜板就行。”
老汉儿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赶着回家呢,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走,能赶在鸡叫前回家。”
见他坚持,掌柜的也不好再说,便让人给他装了份卤菜,走过去的时候一手拂着自己的袖子,一手拿筷子添了几块的卤下水。
拿到手的时候,老汉儿颠了颠重量,似意识到什么地抬眼,正好对上掌柜目光。
对方很快敛去目中神色,只说了句:“慢走。”
“诶。多谢。”
那老汉蹒跚转身,走出门口,没入降临的夜色。
掌柜的只目送了片刻,便低头继续去打自己的算盘。
“掌柜的方才说的墨山村,可是墨山附近的村庄?”
掌柜一抬头,便见一人出现在了柜台。
正是陆寻。
“自然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听见掌柜的都告诉他可以住店了,他还执意回家,墨山离这里几十里,光靠一双腿可要走好些时间,便以为自己听错了。”
“唉。”掌柜的当即同情地感叹了一声,“都是苦命人。”
陆寻凝见了他眼底的神色,似好奇地问:“掌柜的何出此言?”
“那老汉儿一身的香烛味,一看便知是从真君庙里祈了愿出来,如今又将自己身上的银钱用尽,赶着回家,想必是向真君请了个大愿,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四个字何其严重,听到的人眼底都微微一沉,但掌柜的语气却又见怪不怪,方才的同情很快便被理智接替:
“不过这样的人,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出现一个,也不算稀事。要不是真君怜悯,这些人遇到难处,求助无门,指不定更苦呢。”
陆寻问话的间隙,坐着的三人已经起身往门外去了。
见陆寻也走,掌柜的当即便喊:“你们不住店了?”
没有人回。
一路出了客栈,整个天空的黄色已经被黑色接替。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老伯便是今日在真君庙前祈愿以自己全部寿元换儿子康健的那个。”
陆向晚想起了那人的面貌,当时人多,他们站的位置靠后,并不能真切看到所有在场之人的面容,加上那人很早便走了,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西门鸢当时的位置靠前些,确认:“的确是他。”
四人说着话,几步间就追上了前方的老汉。
“老伯,你知道墨山村怎么走吗?”林樾先一步叫住了他。
那老汉听有人问路,问的还是自己家,当即便停了下来。
“你们要去墨山村?”
“是呀,我们与一位朋友约定要在墨山村见面,路上迷了方向,耽误了时间,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等我们,眼下只想赶紧赴约。”
林樾说得急切,老汉也未多想,只道:“我家便在墨山村,只是离这里有几十里路。”
“那太好了,不如这样,你带路,我们同行。”
老汉看了一眼他们,颇有几分难色:“你们没有车马,只怕要走好些时间,我腿脚慢,带上我,反倒拖累了你们。”
“无妨,我们是仙门弟子,自有手段。只是待会儿若是没有见到我们那位朋友,不知老伯能否收留我们一夜。”
老汉瞧了瞧面前的四人,虽然年少,却个个生得清姿出尘,仙风道骨,更不像是贼人,即回:“小老儿倒是有几间房可以招待诸位,只要你们不嫌弃。”
“我们自是不嫌弃的。不过老伯,你恐高吗?”林樾贴心地一问。
老汉儿摇了摇头,“年轻的时候上山砍柴,再高的地方都去过的。”
“如此,便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