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深渊的时候,西门鸢已经昏迷了。
或者也可以说,是墨山没想让她继续听下去。
昏过去的西门鸢被墨山扔向一面墙壁,刚一碰到岩壁,便自动地生出锁链束缚了她的四肢,封印了她的金丹之力。
这样的禁制,至少是四品中上。
林樾看向墨山的目光尽是揣测。
“林樾。”前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君说了,就想到这里。”
林樾却不受威胁:“请人帮忙,就这个态度。”
有求于人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墨山的语气褪去威胁:“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面前的山壁化作一面光墙逐渐消散。
一棵参天的灵树自深渊拔地而起,连接地脉,生出藤蔓,焕发着绿荧色的光芒。
枝干上结出的无数灵果像灯笼,也像透明的水晶,投射着无数凡人的一生。
自树身生长的藤蔓似经脉血液一般流动着荧色的灵芒,最终汇聚至树干中间那具被藤蔓缠绕着的娉婷女子。
眼前的这棵树,是墨山所收集的寿元所化,如今已尽数与这树中的女子相连。
而在树根处被禁制囚禁的,则是一只人身蛇尾的黑蛇妖。
那棵树上每长出一颗寿元灵果,他身上的禁制就会生出一道雷劫,劈开他的皮肉,承受逆天之术的反噬。
这些年来的反噬,不仅让他无法维持人形,就连身上的蛇鳞也开始掉落,皮肉腐烂。
盘踞在树根的蛇妖,在看见墨山进来的那一刻,似疯了一样挣扎着冲过来:“丑八怪!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墨山无视着他的疯狂,只是动了动手指,那些禁制便收紧了,勒得那蛇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樾瞧见蛇妖的处境,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有些不忍直视地蹙眉。
“这便是白芷。我将她的身体与这棵寿元之树相连,待她彻底吸收了这棵树中的寿元,她便能醒来。”
林樾顺着墨山的目光望去。
那被藤蔓缠绕的女子,毫无生机。
“可我见,她似乎并没有吸收到这些寿元。”
墨山的神情很平静。
“因为,还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真正的吸收这些寿元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林樾问。
墨山没看他:“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好,我不问。”林樾妥协,反正也跟她没关系,“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墨山转过身看他,目光有几分看不懂的复杂: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保证白芷的安全。”
“什么?”林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说是没听懂。
墨山解释:“不是让你保护她一辈子,而是从现在开始,到她醒来,到一切尘埃落定,在你们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保证她的安全。”
即使墨山已经解释了一遍,林樾还是没能理解,抿了抿唇问:“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跟妖打交道,不是很能适应,你能不能换一种我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我。”
林樾发誓,她绝对不是嘲讽,她是真没听懂。
“有你在,她还需要我保护?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不说眼前的这个墨山真君打不过,就是外面也还有个烈阳宗。
“你不会的。”墨山否定了她,“当初的你没死在长泽,自然也不会死在九洲的任何一个地方。”
林樾的眸子骤然一缩,呼吸堵在了嗓子里。
紧接着,是墨山看透一切的笑:
“烈阳宗的那个小子不止派了你们来调查我,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要用我来试探你。他们想知道,陷入绝境的你,还有什么底牌?可经过我们刚刚的接触,我发现其实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不然,你就不会放着外面那个丫头给你的丹药不用,带着伤口走进我的地盘。”
“什么意思?”林樾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真的确认了。
“妖身修仙虽然罕见,可真正罕见的,是妖族之中的一个传说。传说有一种妖,他们的血脉里流着神明的血液,若走修仙之道,能妖身化神,故而称之为妖神。可我们从来也不曾见过这种妖,只以为是妖族里那些想要化神的异类营造的信仰。就像凡人修建宗祠庙宇,供奉神明,妄求得到所谓妖神的庇佑。”
“直到我以妖身踏入修仙之道,又在今日见了你之后,才明白,原来妖神不是传说,我们从未见过,只是因为他们不存在于九洲。”
说到此处,墨山正视了他。
“九洲之外,无非神明遗迹,从远古战场带出来的妖,被无知的凡人当做宝贝,并引起整个长泽仙门的觊觎,并不为过。”
当那些模糊的猜测从另一个人的口中确定地说出时,林樾全身的血液都在僵凝,那是再也不无自欺欺人的绝望。
“我之前说过,你的血里有一种对妖的原始吸引。在闻到你身上血腥味的那一刻,我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吞噬。你身上的血脉让你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同样也可助我修行,只要吞噬了你,我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墨山的眸光有一闪而逝的异样。
“只可惜你的血对死去的白芷没用。她要死而复生,就只能以寿元换生机。可逆天之道,不容于世。当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必会引来中元的修士,甚至连现在守在城外的烈阳宗也会下场。”
“妖身暴露的我首当其冲,逆天求生的白芷亦然。所以,我要你在这里守着她醒来,保证没有任何人干扰她、影响她,并在她醒来之后带着她安全离开。”
“你要用自己去吸引所有的注意?”林樾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并在理解他的话后才反应过来,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再也没有自称过“本君”。
墨山的目光落在那树前的女子身上,温柔而情深:“只要她能醒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是这场局太大,涉及的人太多,我唯一要保证的,就是她一定要醒来。”
那一刻的林樾不知道自己在墨山的身上看见了什么让她动容的东西,她居然希望他成功,道:“起死回生,不容于天,只怕到时候,我拦不住他们。”
墨山目光决绝地转身,盯着她:“你可以。现在的你还不明白你的力量有多强大,而你只要还想要你的朋友活着,就必须做到这件事。”
“我更要你发誓,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谁要杀她,你都不能让他得逞。”
他的眸子又深又暗,交付信任的目光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又狠又厉,看得林樾心头发麻。
林樾知道,她别无选择。
“我发誓,我不会让她死在我的前面。”
“多谢。”
方才还在威胁的人转眼便向她道谢,林樾懵懂地看着他,隐约的觉得其实人跟妖是没区别的,她看不懂人,也看不懂妖。
“呵呵呵呵……”
就在林樾陷入沉思的时候,旁边传来嘲讽的笑声。
黑蛇妖喘过了气,盘踞在巨大的树干处,仿佛在嘲笑着墨山的天真。
“我原以为放着好好的妖怪不做,去修仙的,只有丑八怪一个,没想到居然让我见了两个?什么妖神,不过是些脑子有病的白痴,妖就是妖,做什么神。”
他说话的时候,盘在树根处的蛇尾不停地扭动,一双竖起的蛇眸是嘲讽与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