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月微微颔首，示意周英将许梦松带下看管，又吩咐周仪暗中去查泽州孙氏底细，一切安排的沉稳有序，丝毫不见仓促。

洛青卿走到书案前，一手抱着无衣剑，试探着挑眉：“大人，我怎么感觉你憋着坏呢。”

苏舒月指尖轻叩案面，眸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盘算，语气依旧清淡：“绣金楼藏身暗处，我们一举一动皆在明处。泽州一行，步步凶险，堪称龙潭虎穴。洛侍卫若是畏惧，此刻离去，本官不追究。”

洛青卿闻言，将无衣剑往案上轻轻一搁，语气坦荡：“我洛言纵然贪生怕死，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你我既立合约，我便定会奉陪到底。”

这一句赤诚利落，撞得苏舒月心头猛地一紧。

他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

眼前人身着侍卫劲装，眉眼干净，一身少年气，却偏偏次次撞进他心底。他明知同为男子，这份心思荒诞不堪，可情起之处，早已由不得人。

苏舒月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拉至身前。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闻。

他平日冷静自持的眸中翻涌着暗潮，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一字一句，沉哑而郑重：

“洛言，我心悦你。”

轰！

洛青卿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断裂。

不等她反应，唇上忽然覆来一片温热。她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推，两人仓促分开。

苏舒月没退，就那么看着她，眸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洛青卿惊得声音都发颤：“苏大人，你、你可知我是男子？”

“我知道。”

苏舒月应声，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更无半分羞耻。他明知世俗不容，明知礼法相悖，却依旧认了这份心意。

洛青卿僵在原地，整个人都乱了。

她自小在清河长大，从未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心意，更从未想过，自己女扮男装，竟会引得一位朝廷高官，对“男子”的自己动了心。

洛青卿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直到脊背撞上身后的门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否认？她不是男子。

接受？她更不能。

最后她只能抓起案上的无衣剑，转身就走。

“洛言。”

苏舒月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紧不慢，却像一根绳子，拴住了她的脚踝。

她没回头。

“你跑什么？”

洛青卿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她跑什么？她也不知道。

身后传来椅子轻响，是苏舒月站了起来。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洛言，”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你方才说，你我既立合约，便定奉陪到底。这句话，还作数吗？”

洛青卿闭了闭眼。她该转身，该告诉他“作数”，该把这荒唐的一幕揭过去。可她不敢转身，她怕一转身，脸上的慌乱藏不住。

“若作数，”苏舒月已经走到她身后，气息就在耳后，“那便告诉我，你究竟在躲什么。”

洛青卿猛地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她后退半步，仰头看他，声音发颤：“苏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男子！”

“我知道。”

他答得那样快，那样坦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青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

洛青卿像被烫到一样，又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周仪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人，泽州那边我查到……”

话说了一半，他看看苏舒月，又看看洛青卿，挠挠头：“你们……站那么近干嘛？”

洛青卿抢先开口：“没事。”

苏舒月垂眸，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再抬眼时已是平日里那个清冷的苏大人：“查到什么？”

周仪后面的话，洛青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抱着无衣剑，站在一旁，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周仪？周仪在看她。看苏舒月？不敢。

最后她只能盯着地面，假装在研究地砖的纹路。

可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却让她脊背发烫。

“……洛侍卫。”

洛青卿猛地抬头，对上苏舒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