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七月一过,科博戴尔中学也快放假了。这个周日,将举办本学期最后一次教会主日聚会。
一大清早,安能堡厅就挤满了人。这个每周一次的聚会往往是白人贵妇家长们交换信息、谈论八卦的悠闲时间,但今天大家的议题都是同一件事——
就在上周五,纽约又一次爆发了针对华尔街的大规模示威游行。
上千名示威者聚集在曼哈顿市区的华尔街一带,开始了“占领华尔街”行动。示威者声称,占人口总数99%的普通大众无法容忍仅占人口总数1%的富人的贪婪和腐败,他们要用和平示威的方式表达对权钱交易和社会不公的抗议。
美盈天天看新闻,这次的情势非常严峻。示威者占据了华尔街附近的祖科蒂公园,使之成为抗议活动的中心。刚开始,媒体的报道多为支持示威活动的声音,一些政治家和社会名流也纷纷到祖科蒂公园去看望示威者。后来,媒体上出现了反对的声音。例如,纽约市长最近表示,示威者有表达诉求的权利,但不能干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
“这才是市长应该督促市议会做的,不是吗?我们应该维护社区的团结,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抓得更紧,危险人士必须排除在我们的生活之外。”说话的白人贵妇摇着头呷了口茶,“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太忙,我应该亲自带里奥去西班牙度假。”
“噢,特雷纳夫人,他会没事的。”这贵妇人身边的拥趸纷纷开口安慰,仿佛她真的在经历什么重大人生难题。
就在这时,李美盈被特雷纳夫人的女助理请进了大厅。
这是李美盈第一次看见里奥的母亲,她被众星捧月着坐在桌前,美得令人惊异。单从外表来看她完全是美盈的同龄人,脸上未施一丝粉黛,浅金色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颧骨高挺,眼睛的形状暗示着英国人的血统。
“你就是李小姐?”她说,“前几天是你阻止了里奥和人打架?”
“是的,特雷纳夫人,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里奥的脾气很不好,实际上,有人能劝住他令我都感到很意外……请叫我玛丽莎吧。”她伸出一只细长的手,与美盈虚握了握。美盈感觉到玛丽莎·特雷纳用目光打量着她,仿佛是打算弄懂什么事情。很快,玛丽莎露出了微笑,于是美盈忍不住也回敬了一个微笑。
“我提前看过你的资料,我想你是一个能干的人,李小姐。纽约最近不太平,我不想从Constellis再兴师动众挑选保安,所以,我想聘请你在这两个月里贴身保护里奥,你意下如何?”
出身名门且在名利场叱咤风云的玛丽莎自然很有看人的眼光。但即使是玛丽莎,也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美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再没有什么能比眼下的情形更好地解释“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了。她露出一个专业且令人信服的微笑:“这是我的荣幸,特雷纳夫人。”
……
玛丽莎在前面,领着美盈去见里奥。
在这短短的十多分钟里,玛丽莎的电话就没有断过,她的三位助理簇拥在她身边,不时记下她谈话的内容。
多亏了玛丽莎,美盈今天终于能够踏足安能堡厅的二楼。
彩绘玻璃窗和哥特式尖顶,使这座建筑就像巴黎圣母院的复刻,进入里面,厚实的木梁撑起高达二百英尺的天花板,敞阔无比。十多盏枝形吊灯照耀着大厅,木镶板墙面上悬挂着数世纪以来的欧美杰出人物肖像,画中人无一例外全是男性——白发苍苍的白人男子,肖像的年代越悠久,画中人的目光便越冷峻,越难以取悦。
在角落的一扇彩窗下,里奥正在懒洋洋地拨弄着管风琴,弹奏的是《山王的宫殿里》。
肃穆空灵的琴音中,这一幕美得像油画,而画中金发碧眼的男孩就是希腊神话中的俄耳普斯——琴声能使众神闻而陶醉、海妖塞壬哑然失色。
玛丽莎实在是太过忙碌,在打到第三个电话时,她让美盈在此处暂且等待,她要回到车里召集属下开一个临时视频会议。
美盈表示理解:“不用着急,特雷纳夫人。”
玛丽莎走后,美盈直接走进了大厅,压着脚步,从背后逼近毫无知觉的里奥。她的手指触及他的肩膀时,这小子都没看是谁,第一反应就是冷冷地拍开,仿佛受到了冒犯。
而当他紧接着转过头来,看清楚面含笑意的女人时,那份恼怒才转变为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怎么是你,”他飞快地抬起眼来与她对视片刻,“我今天可没有和谁来打架,这里用不着你。”
美盈微笑:“你是我的小宝贝,我的小王子,你想揍谁就揍谁去,只要你自己别受伤。”
里奥蹙了蹙眉头:“你说好不会再来找我的。”
“可我想你了啊。”
里奥飞快地环顾四周一圈,这个厅堂很大,只有很远的地方有稀稀拉拉几个做礼拜的学生和家长:“别乱来,我妈妈今天来了。”
“哦?肯尼迪先生是妈妈的乖宝宝呀……”美盈俯身凑近他,“你妈妈肯定还不知道,我们的交情有多深吧。”美盈故意把“deep”这个词咬得很重。同时她想到一会儿里奥知道了特雷纳夫人的决定之后会是多么震惊,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果然,里奥脸色一沉,拉起美盈就往外面走,凶狠炸毛的神情再次显现出来,精灵王子的气质荡然无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美盈揉了揉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轻笑道:“我后悔了。想再□□一次,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