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劳斯莱斯开过时,人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里的标牌,嘴里大声呼喊着一些难听的话。
“这个该死的国家到处都是刁民。他们想干什么,要过来把这辆车给掀了么?”隔岸观火的肯尼迪少爷对着窗外的人群露出一个不屑且恶劣的微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肯尼迪宅邸位于第五大道的核心地带,占据了整幢哥特式红砖楼,属于纽约这一区域罕见的复式套房,是肯尼迪家族世代财富的证明。甚至连美盈也听说过,这座名为“莱弗里”的大楼是按照电影《罗斯玛丽的婴儿》中恶魔诞生之地达科塔大楼等比例建造的,也是上东区最老的合作公寓之一。
在俄罗斯寡头、中国巨头、顶级明星和科技亿万富翁等暴发户纷纷入住公园对面那些光鲜的公寓,坐拥公共餐厅、健身房、托儿所和无边泳池时,这幢大楼从外表看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当然,它内部的奢华典雅也足够让任何人震惊。
下车的时候,美盈就像一个真正的安保人员一样为里奥撑着车门。
里奥露出一个气鼓鼓的怀疑表情,这模样非常孩子气。
“为什么你要这样?”里奥说,“难道还会有人枪击我不成。”
“少爷是不习惯我这么温柔地对你吗?”美盈掐了一把里奥的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就多此一问。”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时,里奥领着他的女保镖上电梯、穿过连通门,走向主公寓。最终两人来到会客厅,在敞开的门外停了下来。仅仅是进家门这个过程,就花了将近五分钟。
卡尔·肯尼迪先生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打电话,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了起来,一只手支在脑袋后面。他对里奥点点头,却仍没有挂电话。美盈看着左手边年轻的金发女子——那是第二任肯尼迪夫人吗?正坐在一张玫瑰色的古董沙发上,敲击着手机。
等卡尔先生打完电话,他亲自走上前来,和美盈握了握手:“美盈。很高兴你和里奥平安地到了,路上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很好,谢谢。”
“这是我的妻子,塔尼丝。塔尼丝?”
那位年轻美丽的女子扬起一只手,对美盈露出了一丝浅笑:“莫莉把你的房间整理好了,你还满意吗?”她的声音是那么柔和,夹杂着美式英语特有的轻快调子。
“很完美,谢谢。”美盈其实还没去看过她的房间,但她并不在乎,她晚上究竟在哪个房间睡还真不一定呢。
塔尼丝虽然非常年轻,但她的派头完全是一位没有破绽的贵妇:“完美?哦,你真是太容易取悦了。实际上那个房间是储物间仓促改出来的,如果你有什么不喜欢就告诉我,我会叫人把它修整好的。”
“你以前住的房间不是比这还小吗,塔尼丝?”里奥突然说,“我相信爸爸告诉过我,你曾和另外十五个移民住在一起。”
“里奥!”卡尔先生的声音是一种温和的警告。
塔尼丝微微吸了一口气,扬起了下巴:“说实话,我的房间更小。不过和我同住的女孩们都很善良,所以这根本就不成问题。如果大家都是和善有礼的,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忍受不了的。你不这么觉得吗,美盈小姐?”
美盈飞快地瞧了一眼里奥,这小子也正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她正要回答,一位穿着马球衫,还套了一条白色围裙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晚饭做好了,卡尔先生。”
里奥无聊地摇摇头,一只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晚饭吃什么呢?”
莫莉的表情一下子充满了温情:“里奥少爷,我知道今天你会回家,所以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万一你今晚没有聚会,决定留下来的话。”
“我当然要在家吃饭了,而且美盈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饭。”里奥说。
晚餐的过程静默而痛苦。
巨大的桃花心木餐桌、沉甸甸的银质餐具和水晶玻璃杯都令人感到不得其所。卡尔先生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还消失了两次,去办公室里接听电话;莫莉则端来了花色配菜与鸡肉配红酒酱,表情紧绷,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浑蛋,看得出来肯尼迪一家平日里是不会和员工共进晚餐的,所以莫莉不可思议。
塔尼丝几乎没怎么吃自己的那一份。她坐在美盈的对面,兴致勃勃地和她聊着天,仿佛美盈就是她新的挚友,目光过一段时间就会飘向自己的丈夫。
“跟我说说你的家庭。你有兄弟姐妹吗?”
美盈耸了耸肩,大致描述了自己的家人,只能让他们听上去比张三、李四稍微强一些。她很早就踏入社会,后来还加入了军队,事实上,她的生命中友情比亲情更为浓墨重彩。
“你有男朋友吗?”塔尼丝又问。
美盈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噢……我正在追求一个比我年轻的男孩,跟他相处过之后,我居然都已经感觉有一点儿离不开他了,但他似乎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顿了顿,“所以,我会更努力的。”
里奥轻轻咳嗽了两声。他好像呛住了。
塔尼丝露出一个认同的微笑:“我可以理解。我就离不开卡尔,连让他出两天差都不愿意。 ”
“是啊,我猜你想确保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得太远。”本来没开口说话的里奥听了塔尼丝的话忍不住又开口搭腔。
卡尔先生从晚餐上抬起视线,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闪烁,却只字未发。
“没有办法。”塔尼丝边说边整理着大腿上的餐巾,“爱情就是爱情。这话对吗,卡尔?”
“当然。”看到塔尼丝的微笑,卡尔先生的脸色暂时缓和了下来。塔尼丝也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老实说,我觉得我还是回房间好了。我好像感觉有点恶心。”
伴随着响亮的刮擦声,里奥把椅子向后推去,将餐巾丢在了盘子里。白色的亚麻布马上就染上了红酒酱汁。
塔尼丝目送着里奥的背影,伴随着里奥的离开,塔尼丝那份斗志似乎全都熄灭了,看上去就像是在座位上萎缩了似的,双肩突然懈了下来。
可以理解,有这么一个继子谁都受不了。
美盈也站起身:“我可能也该回房了。非常感谢晚餐的招待,很美味。”
看看那镶木的地板、挑高的天花板和及地长的锦缎窗帘,美盈径直奔向了员工区——藏在二楼尽头的某个区域,需要经过一段通往厨房的狭长走廊。
她随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其实有足足七十个平方,非常规整,只不过被这座豪华的大楼衬托得确实像个储物间罢了。
她只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洗干净了手。
接下来,她又七转八拐,坐电梯到了顶层里奥的房间。
里奥刚刚洗完澡走出来,上半身没穿衣服,薄薄的雪肌上不时有水珠滑落,修长有力的身躯肌肉纹理分明。这小骚货,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内裤的边缘外露出来。
他看到美盈,意料之中似的没有露出任何惊讶表情,湛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美盈走过去,一步步紧逼地强吻他。面对衣冠整齐的美盈,男孩目光氤氲,脸颊绯红,微微低着头看向比他矮了一截但气势极盛的年长女人,泛红的修长指尖覆上美盈薄薄的外衣,被吻到声音略微哑涩: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似乎下了决心一般,“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操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