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注意到了来自沈彻身上的压力,傅时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这场豪赌于他而言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棋局。
他对沈彻这个人,以及他此刻濒临绝境却仍然不肯熄灭的眼神,其好奇程度,早已远超过那张尚未公布的河牌本身。
围观者个个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地盯着那唯一一张公共牌,等着谜底揭开。
傅时珩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慢悠悠地按住河牌,看一眼沈彻,再看一眼傅时聿。
就在他刚要掀开扑克牌的一角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彻滑动那张河牌,推至桌面中央。
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向沈彻,充满着疑惑不解,甚至夹杂着些突然被打断兴致的懊恼。
沈彻一瞬不瞬地盯住傅时聿,目光如同两道灼热的射线,声音也因为过度紧绷而变得有些沙哑。
“傅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跑马。”
“跑马?”
“他想跑马?!”
跑马是德州里面常见的规则,等河牌揭开之后,双方同意的情况下,都将获得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将底池根据两次发牌的结果进行分割,通常是平分。
对于弱势方,跑马是最佳的策略之一,虽然单次胜率不变,但是EV(期望值)会因为多了一次机会显著提升,本质上是一种风险对冲。
沈彻在这最后关头终于露了怯,若是傅时聿手握大牌,咬死不同意跑马,那么便一锤定音。
但是沈彻赌得就是稳操胜券的傅时聿肯为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不会让他输得太惨。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时聿缓缓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稍加思索后便伸出绅士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允诺,“请便。”
沈彻微微放松,赌对了,至少他赢得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跑几次?”傅时珩来了兴趣,这局比赛时长够长也够跌宕起伏,没想到临到关头又有新的戏码。
“一次就行。”沈彻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已经算过,跑一次对自己来说,EV值提升显著,且不会给傅时聿太多调整策略的机会,跑多次,虽然理论上更公平,但是变数也会增多,更重要的是会显得他过于贪心和不自信。
傅时珩点点头,不再多说,手腕猛地一翻,把这张决定生死的河牌直接亮出。
同时,沈彻和傅时聿也一起明牌。
沈彻眼神扫过傅时聿手面前那两张牌,它并没有沈彻想象得那么大——而是A6不同花。
他紧张的心情得以平复,总算是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傅时珩的声音响起:
“第一次跑马:傅先生,A高牌胜。”
“第二次跑马:沈先生,四条7胜!”
“四条?!”奕程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靠!”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沈彻那两张原本的“垃圾牌”3和7,竟然在第二次跑马中撞上了天大的狗运,组成了恐怖的四条!这戏剧性的反转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沈彻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能够在骗住奕程一手的情况下,逆风翻盘。
牌桌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傅时珩环视一周,最终宣布:
“跑马结果:一胜一负。底池,平分。”
平分底池!
这个结果,如同在安静到极致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炸弹。刚才还濒临彻底崩溃、承受巨大压力的沈彻,竟然在绝境之中,凭借着一次“跑马”的豪赌和第二次发牌那如同神迹般的运气,生生扳回了半壁江山。
那堆象征着巨额财富的筹码废墟,被一分为二,缓缓推向了牌桌的两端——一端归于始终从容、实力碾压的傅时聿;另一端,则归于那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最终惊险抓住藤蔓的沈彻。
正因身处深渊,所以才无惧深渊。
沈彻看着面前被推过来的、那原本几乎已不属于他的半座江山,指尖微微发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抬眼,再次望向对面的傅时聿。
傅时聿也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