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雾气四起深不可测的眼睛里,之前的探究和兴味并未散去,反而似乎更浓了些。他的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依旧挂着,只是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能跟傅三公子打个平手的,也是少见,我们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沈总……确实不容小觑。”
沈彻低头整理刚刚打翻的筹码,沉默不语。
这场胜利恰似他用十几年的光阴,将命运发的一手烂牌打到与天之骄子平分秋色。
这些低语如同聚光灯般,瞬间将沈彻从“叠码小弟”推向了社交中心,前辈们带着重新评估的审视目光围拢过来,赞许的语言中不失客套,却也带了几分货真价实的重视。
恍惚中,沈彻又想起数十年前青川一中的领奖台,刺目的阳光,喧闹的掌声,身旁那个满脸慵懒的少年。
胸腔里有某种东西上涌出来,犹如他那天在伏案纸上写下的一行字——我配与你同台。
打完牌,众人纷纷散场。
有几个大佬还特意过来加了沈彻的联系方式,言语之中不乏提携之意。
人脉资源,正是这场昂贵饭局的意义所在。
傅时珩深感自己没有看错人,再给沈彻几年时间,定会成长为了不得的人物。
傅时聿坐在商务座驾后座,微微侧身跟傅时珩交谈,神色中有些倦怠,但是语气却有掩盖不住的愉悦,“沈彻这人有点意思。”
今天这局,没有白来。
“我正要用他。”傅时珩语气笃定,“这小子很有本事,就他今天跟你打的这把,魄力十足,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风险管理。”
“我之前跟他打过高尔夫。”傅时聿说,“所以他才会故意用无效牌入池,想打破我对他构建的心理模型。”
这种逆向心理战,代价就是需要承受巨大的风险。
“后生可畏。”傅时珩感叹。
“这人,我也看上了。”傅时聿语气中带有十足的把握,“完美适配我的新项目。”
“怎么?光明正大地跟我抢人了?”傅时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那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傅时聿深谙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商场上只有抢占先机,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看到他表情微微一变,傅时珩“啧”了一声,“坏了,引狼入室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傅时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问:
“你说的那个项目……是不是寰海能源?”
傅时聿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微微侧过脸,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留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如同他此刻讳莫如深的态度。
傅时珩却已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缓缓点头:“都不用猜,一定是它。”
最近寰海能源这块“肥肉”,确实卡了根要命的硬刺,成了傅时聿案头最棘手的麻烦。
他重金投入的尖端芯片项目即将进入量产冲刺阶段,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硅晶圆的核心材料供应商,仗着自己掌握着不可替代的资源,竟敢坐地起价,悍然威胁他说要断供。
对方显然掐准了傅时聿的七寸——生产线一旦启动,便是烧着真金白银的熔炉。
机器轰鸣,分秒流淌的都是以百万计的沉没成本,停摆的流水线比流血更为致命,根本拖不起,耗不起。
寰海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企图用时间勒紧他的咽喉。
傅时聿的性格里,最深的逆鳞便是“威胁”二字。
能让他傅时聿低头求饶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他早已不动声色地查清了对方的底细。这家供应商来头不小,背后盘根错节的政府关系是其倚仗的护身符,手握稀缺的硅矿开采特许证更是他们嚣张的底气。
然而,傅时聿的性子,怎么可能任人拿捏?
一场雷霆反击的反制计划,已在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脑中勾勒成型。
每一步棋,都意在精准打击对方的命门,不仅要夺回主动权,更要让对方为今日的贪婪付出十倍乃至上百倍的代价。
只是,这盘棋局布置得精妙而凶险,他还缺一个关键角色——一个能与他默契配合、在明暗之间将这台大戏演绎得天衣无缝的“搭子”。这个搭子,需要胆大心细,需要能在悬崖边起舞而不露怯色,需要拥有……如同沈彻在牌桌上展现的那种,以弱搏强、乱中取胜的疯狂与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