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站起身,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
“这么早?”张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才十点半,这才刚开始玩啊。”
“困了。”靳言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张昊和李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言哥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李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何止是不对劲。”张昊表情严肃起来,“我认识他十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跟人聊天会笑,被问起还会转移话题,居然还提前退场,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真的是那个小乐师?”李泽摸了摸鼻子,想起游戏里那个总跟在靳言身后,说话轻声细语的乐师,怎么想都觉得和靳言这混世魔王的画风不太搭,“那个运气好到爆,打本总能摸出极品装备的舒窈纠兮?”
“除了她还能有谁?”张昊撇撇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但能让言哥放在心上的人,肯定不简单。你想啊,能让我们言哥收心,不再整天瞎折腾,这妹子指定有点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能让靳言放在心上?
那个嚣张叛逆、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靳言?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来。
那个在游戏里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舒窈纠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这尊大佛心甘情愿栽了跟头。
靳言走出酒吧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他靠在路灯下,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谢舒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明天见”。
明天见。
他扯了扯嘴角,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回到位于顶层的公寓,靳言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灯海。他就那么站着,心里平静得不像话,却又藏着暗流涌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他点开,是谢舒窈发来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她家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馨。沙发上堆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配文:回到家啦,爸爸妈妈切的爱心水果~[可爱]
靳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连带着周身的冷硬都柔和了不少。他点开评论区,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什么也没写,只是轻轻点了个赞。
一个很轻的赞,像他此刻的心情,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有点想见谢舒窈了。
明天,去她兼职的茶楼坐坐吧。
周末上午的雅茗轩,檐角挂着的竹风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茶香混着檀木香漫在空气里,像一层柔软的纱。
更衣室的门被匆匆推开,陈韵踩着布鞋快步进来,脸上带着点焦灼的歉意,一眼就看见谢舒窈正对着穿衣镜理天青色旗袍的盘扣。那旗袍是暗纹的,料子软垂,衬得她身段纤细,脖颈线条像初春的柳枝,温婉又干净。
“舒窈,有急事求你帮忙。”陈韵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汗,“原定的古筝乐师家里出了急事,临时来不了了,我记得你说过,也会弹一些古筝?”
谢舒窈手一顿,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清浅,她愣了愣才点头,声音甜软,却带着几分坦诚:“是学过,但就……皮毛功夫。我主修的是小提琴,古筝考到六级就搁置了,这些年也就偶尔摸两下,早生疏了。”
“皮毛也够了!”陈韵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你只要坐在那儿把曲子弹下来就行。”
谢舒窈被软磨硬泡,抵抗不过,只好抱着琴上了台。
指尖划过琴弦,《渔舟唱晚》的旋律流水般倾泻而出,尾音消散时,临窗那桌的老先生含笑点头:“小姑娘学了几年?”
“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主修小提琴了。”谢舒窈指尖还搭在微凉的琴弦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然。
“难怪。”老先生抚掌轻笑,“技法虽生疏,但乐感极好,再来首《春江花月夜》?”
谢舒窈点头应下,刚调整好坐姿,茶室入口的竹帘就被人懒洋洋地掀开了。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分明,手腕上银色腕表的金属光泽晃了晃。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侧身进来——白色短发在茶室素雅的灯光下像自带聚光灯,黑色耳钉泛着冷光,皮夹克随意敞着,里头是件深灰色破洞T恤,浑身上下的痞气,和这满室茶香格格不入。
谢舒窈的手指猛地在琴弦上打滑,一声刺耳的杂音骤然响起,惊得窗棂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听众皱了皱眉。
“抱歉。”谢舒窈连忙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重新拨动琴弦。可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她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靳言就那么大剌剌地在离古筝最近的茶桌旁坐下,长腿一伸,几乎要碰到琴架。
他单手托腮,歪着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目光盯着她看,像在打量一只炸毛的兔子。
谢舒窈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不是害羞,是气的。
《春江花月夜》本该是舒缓悠远的调子,讲究的是江天一色、渔火点点的意境。可谢舒窈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人怎么又来了”“他是不是故意找茬”“看什么看”,手下不自觉就用力过猛,琴音里竟透出几分金戈铁马的杀气。
顾客又皱了皱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一曲终了,谢舒窈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旁边的茶盘:“先生稍坐,我去为您续茶。”
她需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离那个混蛋远一点。